那条小路牵挂着我

那个丰收的七月，我落榜了！

我想哭个地动山摇，想哭个大雨滂沱。久久踌躇在村外的那条小路上，狠狠地擂了拳眼前的那棵老松树，使劲地摇啊摇，摇碎了那颗颤抖的心。还没等我证明村里人说的“我们这儿的娃儿不是读书的料”是错误的，当初的豪言壮语就被丢在那个七月里。一个从山里走出去读书的农娃子还是回到了这个村子里。“我不服输啊！”此起彼伏的咆哮飘荡在漫山遍野。

丢掉身上挎着的背包，无力地跌坐在撒满落叶的地面上。我不敢进村子了，真没有当初去求学的那股子勇气了。我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小路上摔了一跤，摔得遍体鳞伤，静静地躺在这条给我求学机会结束美丽憧憬的小路上，只能听到自己沉重地呼吸声……

落榜不但成了我的一个深深烙印，而且招来了村里人的一番奚落。每当抬着犁耙跨进田里，有人在背后冷言冷语；每当扛着锄头去地里，尝试着种植果树时，有人冲着我笑：“莫不是书读多了成了个书呆子，这地方能种出啥来？最多能种的就是玉米、黄豆、花生了，还是老实点吧！别出什么馊主意！”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乡亲在那个七月后给了我很多很多的伤口。

儿时的伙伴，个个已长成庄稼能手，时间设了个屏障横在我们的中间；乡亲以前的亲言善语已化作一阵风从耳边吹过。每每看着连接村里村外的那条小路，心被硌得痛痛的，这根飘带曾把我放飞，如今为何又要把我拽了回来了呢？

一大早起来，省去了洗漱，要不然又被别人美名其曰“娇公子”。二话不说，抬起锄头去干自己该干的活。一锄头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起几个土坷垃，一个上午只挖翻了一小片地。“还是让我家那娃早回家干活的好，像他这般多读了几年书还不是照样落个农民，不知要几年后才会是个庄稼好把式哪！”唉声叹气没给我歇息的空隙，中午饭后，端起耙赶着牛，慢慢走向水田。站在耙上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让牛一遍又一遍地拉着转。耙完了几丘田后，放了牛让它在一旁悠悠嚼着青草。我枕着手躺在田塍上，想唱首校园里学来的流行歌曲，一仰头，却看到了夕阳下消失在林子那边的小路，突然，我觉得很累很累！

回到家里，烧饭，喂猪，这一切忙完，天也黑了，父母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给他们冲上杯水，倒上洗脸水，添好饭。父母为农活计划偶尔搭上几句，我默默地扒着饭，夹着无味的菜，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饭后，父亲习惯的抱起水烟筒吸了起来。听着水烟筒“咕咕”声，看着他腾云驾雾的样子，我学会了平时闻都不敢闻的水烟筒。逢上过节办喜事，怯生生地端上一碗玉米酒，学会了猜拳。

一觉醒来，看着挤满了血泡发黄的手指，有几处还在隐隐作痛，村外的那条小路会是我手掌上的哪条生命线呢？我就甘心在自己的手掌中跌倒永远在牛铃的叮当声中老去吗？

一个晚饭后，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把积郁了很久很久的话倒给了正在吸水烟筒的父亲：“爸，我想读书！”一身酸痛在那会儿彻底破碎了。父亲看了看我，又看看在一旁缝补的母亲，长长地吐了口烟，沉沉地说：“去吧，我把采松脂的钱给你垫上！”“再把那头长膘的猪卖啰！”母亲轻轻应着。

那个夜晚才知道那条绵长的小路没把线割断，我还能沿着那条小路走过那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