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之五——《送葬》

对于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孩子来说，只有好玩不好玩，没有所谓悲伤和喜悦，因为我们不像现在的孩子早熟，什么事情都懂。我们那时纯粹是不懂得感情的，所以小时候替人送葬也是一件好玩的事儿。

按照家乡的风俗，人死了是必须要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这样才体面。所以一般都会在家里扎一个殇场，在桌子上摆上死人的牌位，再摆上几盘供品。桌子后面是屏风，屏风的后面才是棺木，穿白衣服带黑袖章的孝子孝女们必须哭灵，一般是三天三夜。家境好的还会请一个专门骂人的人来唱道场，我们那土话叫“打夜骨子”，骂得越凶，唱的人水平就越高。死的人下葬那天还有唢呐队，吹吹打打，热闹极了。

小时候我们家最亲近的人过世是父亲的干爸爸，我们叫干公公。他是某天夜里突然全身起了很多麻疹，第二天就过世了的。那时我们正在教室里上课，听到有人传话，说他死了，于是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直挺挺的，眼睛睁得挺大。后来有人把他的眼脸抹了一下，他才合眼。我看了一眼，不敢再看，后来他就被白布蒙起了。

干公公下葬那天，我们很多人都去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有举花圈的，有扛旗子的，有敲锣打鼓吹唢呐的，有抬棺木的八大金刚，有端灵牌的干公公的一个儿子，有手拄镐棍的干公公的另外几个儿子和哭灵的干公公的女儿、女婿、媳妇、孙子、外孙（甥）们等等，还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看热闹的。抬棺的队伍每经过一户人家，都有人出来放鞭炮，然后孝子孝女们磕头行礼。没有人家的时候，孝子孝女们也必须走一段路就跪拜一回。

当然，按照家乡的习俗，抬棺的人是最辛苦的，因为中途不能休息，更不能把棺木放下来，如果不小心抬棺的人摔了，害得棺木掉下来，是要被孝子们用棍子打的。幸好干公公的葬礼很顺利，一路上都没有出什么纰漏。

到了山上，等人们把棺木放到风水先生事先测好并且已经请人挖好的坑里之后，照例是要放鞭炮的，然后就是散糖果。我们这些小孩子之所以肯辛苦地跟着上山，也不过就是想等这个时候。我们围着发糖果的人，把一只只小手高高举起，希望能分到几颗糖。一般开始的时候那个人都会分发给离他最近的人，可过了一下，看看剩下不多了，就会把糖果一把把往空中撒，于是我们抢着去柴草里找糖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