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我们的平凡

从郑州往北走四十公里，穿过黄河大桥，在茫茫的黄河滩边上散落着零零星星的村落，这里便是国防的家乡了。这里属新乡所辖，马庄应该是新乡最西边的一个村子了，国防的家就在马庄。国防的母亲是个准佛教信徒，慈悲为本善念为怀，烧香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这是她真诚的信仰，灵魂的支撑。也正是这慈悲和本分让她一辈子都没有逃脱贫困的泥淖。好在国防一家人团结，和睦，乐观，许多人世间的风风雨雨都被他们齐心合力赶跑了，由于彼此之间相处融洽，小院里时常飘着明媚的笑声。国防这人生性比较女人气，文学的过度爱好使他的灵魂严重缺钙。

刘丰来到国防的家乡桥北一个多月，常见国防一个人在深夜里徘徊，或是在月夜里像一只萤火虫一样飘来飘去。

刘丰感到很奇怪，就偷偷跟踪了两回。刘丰发现他爱在一个恐怖的去处吟诗，那是村子西北方的一片槐树林，槐树林里是高高低低的坟丘，就像是黄河的波浪。国防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身体摆出许多怪异的姿势。例如，双手和双脚分开，仰面朝天，不时转动脖颈，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又比如，他倒背双手，半蹲着身子在地上弹跳，旋转着弹跳。刘丰暗里思忖，这国防是不是患了精神分裂症？可是到了次日，国防又活泼如顽童，侃起理想或生活头头是道，并且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刘丰发现国防的床头贴着一张条幅，上书：一切皆流。

刘丰便问国防，这是什么意思啊？

国防笑笑说，佛学博大精深，说的是世间万物都在不断递嬗，让我辈珍惜拥有，好好活着。

刘丰点点头，说，也就是说，时间是一张活期存折，一切都是上帝借给咱们的，使用了一段时间他老人家就要收回去罗！

刘丰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找点事做做，哪怕是再小的事也行，好歹有个营生，人就会充实快乐，有所依托。

刘丰想起自己曾经捡破烂的经历，就乐观起来，仿佛是经过了大江大浪之后，再碰到小河小溪，很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

刘丰投了一点小本钱，开始撵小集会，买一些低端服装，被单，枕套，床罩之类的东西，这是生活用品，每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客户，即便是过时一点，只要价格低，就会有人要。在广大农村，贪图便宜的人多如牛毛，讲究实惠的大有人在，刘丰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也正是小生意大行其道的原因所在。

手上有了进项，刘丰自然很高兴，每天东西南北的奔波、舌剑唇枪的口水仗所产生的辛苦疲惫一扫而空，隔三岔五，刘丰总会拎上一块五花肉两瓶白酒回家，每每这个时候，国防家里就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刘丰想，其实人还是很容易满足的动物，只要降低了欲望，快乐俯拾皆是。快乐就是这样，它往往不是一个人拥有的多，而是他计较的少。

刘丰很乐意跟国防的哥哥纪省、纪文他们聊天。国防的两个嫂子也常常领着孩子过来说笑，闹闹轰轰，终日笑声不断。刘丰很喜欢小孩子，他总不忘给小孩买串冰糖葫芦、棉花糖什么的，小孩子一般都嘴馋，有了好东西下肚，就高兴起来了，像雀儿一样在院里院外飞来飞去。刘丰对国防说，孩子们是我们返老还童的快乐通道，看见他们我就特别有一种重回童年的感觉，什么烦闷苦楚一霎那烟消云散了。觉得自己是闲云野鹤，游荡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