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谱
手之百态,见证人生百态。文章简短,却也有些耐品的味道,用心之人,道出生活的味道。
第一次对手留下深刻印象是萧逸的武侠《今宵月下剑》里描绘的那双适合握剑的手:修长均匀的手指,骨节清癯,轮廓分明,似乎那双手天生就是为了把剑握在里面。那时候对武侠很痴迷,当看到自己短而粗并且没有款式的手时,很气愤自己不是当剑客的料,从此对手就留了一手。
每逢赶集的日子,街角总有摆摊看相的的人,母亲有逛集的喜好,也对迷信有所寄托,虽然她并不迷信,就好像戒除毒瘾的人始终对毒品有种寻求的渴望和依赖一样。有事没事,母亲都喜欢去算一挂,当然,大部分是给我和哥哥算的。她赶集回来总对我集市上的一些见闻和遭遇,她说那算命先生看手相极其灵验,只看她的手就知道她的过去并预知未来的凶吉生死和趋利避害之法。在小说里,算命先生一类的角色通常都是高深莫测,神机妙算的大智若愚者。因此我对母亲的说法是不排斥的,甚至有些想去窥破各中奥秘的意思,但一直未遂。这块心病就钟下了。
母亲的手指像油炸土豆条,短而圆,瘦而拙,手掌里纵横交错的沟沟坎坎像梧桐被虫豸吸干了水分吞噬完叶绿素,只剩下一柄柄筋络,只是母亲的筋络是黑色的,是宰猪草和地芭蕉时被红薯藤汁和芭蕉汁浸进去的,那些磨不掉的印记,但绝不是“黑手”。由于经常握住锄头,镰刀,扯草,栽苗,干家务,长年累月下来,母亲的手就变得麻木,笨拙,不美气了,像是出于本能地呈现出紧握的形状,像是被命运烧焦了似的。曾经成绩很优秀的母亲,已然笔都握不住了。她的手上经常由于皮肤失去活力和弹性而被撕裂的口子,一沾水就钻心地疼,一些机能坏死了,但依然得夙兴夜寐地轮回地消受。母亲的手就和土地一样。
父亲的手就像五截长短不齐的扭曲的废弃的钢筋插在一块仙人掌的棱角上,厚重的手指甲像螃蟹的壳附在光秃秃的很钝很钝的指尖上,指甲里经常塞满泥粪,煤渣,木屑等,有几个指甲盖破裂后又生硬地粘在一块儿嵌在手指上的。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像到处爬的蚯蚓,像错乱的山。父亲的手是山。
这是农村的手。
李老师讲课时,不经意站在我旁边,手摁在课桌上,我看见那只被粉笔灰涂抹得白扑扑的手,温婉动人,能被它抚摸的孩子该是多么温暖幸福哟,中指上那个凸起的老茧不知道与笔杆打了多少交道。可能因为照射了太多夜晚的灯光,在办公室与教室的阴影里穿梭多年,那手很像纸的白像夜来香的白,散发着书香。老师的手是文明的路。
表哥是个音乐家,他那双手软绵绵,又长又尖,柔软度极好,几乎能向后弯曲与手背形成“C”形,且白里透红,能打出很优秀的响指来。表哥的手是浪漫的音符。
汪老板是个极和气极富气的人,没事总是腆着肚子在广场或酒吧休闲,那双手,十指像一根根火腿肠陷在两坨肉疙瘩里,再贴上几个黄灿灿的标签,长得很卡通。老板的手是金钱的宿处。
这是属于城市的手。
他的手和我们的嘴一样能表达出情感和愿望。她的手纤巧而富有韵律和美感,使人浮想联翩。她的手在一次事故中四根手指被齐根砸断,孤零零的大拇指从此便对生活翘起,永远是NO.1的手势,典型的“拇指一族”。
她的手像几根葱,称为青葱玉指,手腕上配一副翡翠手镯--这是云南女人,腌菜女人。
这些是行走着的手。
那是一个永恒的手势,那手势从耳际到肩膀到肘部又到指尖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配上一副端庄正气的半身像尊容,永远在向天空大地海洋和人民致敬。
那是一个苍凉的手势,在优雅地转身的瞬间,手扬起来挥一挥,然后消失在视线的屏幕后。那个手势是无奈,失落,痛苦或更多?
那是一只号召,五指斜插入云天,手臂微微前倾,“哦,自由领导人民”。
这是群有意味的手。
它们都是有形的手,还有无形的手。爱情的手,创造的手,没有血肉的手,红酥手,刽子手,国手……有时候,常常是手超越了手本身。
呵呵,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