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之二——爱做恶梦的小姑娘

家里虽然很破旧，但是很大，连杂物间在内，一共有八间。当初建造房子的时候，父亲为了讲究气派，住得舒服，把房子做得很高，有三丈好几，空荡荡的。所以如果一个人在家，感觉阴森森的，很是怕人。

屋后的竹林长得很茂盛，所以引来了很多蛇。不过，这些蛇大多无毒无害，有一种叫“王金皮”（只是谐音，土话就是这样叫）的蛇，最喜欢在家里打洞，钻来钻去，被我们称之为“家蛇”。小时候，我总是幻想，哪一天，它们会不会变成妖怪，趁父母亲不在家的时候跑过来吃掉我呢？然而这样的事情始终不曾发生，便也放下心来。只是仍然不敢开屋后的那张门，因为我似乎总是看见有一伙强盗或是红发绿脸的妖怪从屋子后面的山上下来，想要捉我。

后来只要一个人在家就常常害怕，不敢栓起门来睡觉，感觉睡觉的时候老是有人按住我的双手、捂住我的鼻子，让我无法扭动和呼吸。还总是觉得楼上开着的那个口那里露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头，时时窥探着我，想要趁我睡着时掐死我。那时乡下的人都迷信，母亲以为我中邪了，请了驱邪的神婆来，招魂，化符，捉鬼。

可我晚上还是老是做恶梦，梦到一个雷公脸的怪物捉人，又梦到家里灶屋的梁上柴垛里藏着一窝狐狸精，或是有小鬼们直接从灶屋里冲出来，拿着刀枪剑戟想将我剁成肉酱。我拼命地想把房门锁上，阻止这些鬼怪们靠近。有时堂屋里忽然会放出阵阵金光，鬼怪们一下子就消失了。可只要我走进灶屋，他们又会从黑暗的角落里跑出来抓我。我总是被这些梦吓醒，醒来之后，自己就想：下一次再做梦，我一定要勇敢些，把这些妖魔鬼怪们打败。后来不知怎么的居然自己可以操纵起梦来，只要梦里一遇到危险，自己的力量和灵感就来了，会飞，还会拿刀把这些妖怪们砍成一截一截的，很血腥。然而有一种梦是自己最害怕的，那就是：梦到蛇。梦到自己在田埂上走，忽然豆苗下面窜出一条蛇，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刚躲开这条，猛不丁又从哪里窜出一条，甚至更多，有时候抬眼望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是的。自己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吓得两条腿直打颤。有时蛇会缠上来，用手一粘，一甩，甩完一条又是一条，永远没个尽头。当然，最后的结果总是被吓得哭醒，听到哭声，父亲总是会起床，问：“小五儿，你怎么了？”

“我好怕，爸爸，我做恶梦了。”

“不怕不怕，有爸爸在呢。”父亲总是这样安抚我。

醒来很久之后，我仍然是浑身直冒冷汗，心里悸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