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箴言

明烛案头，百书层置，婵娟入帘，银霜满地。起而舒肢，浩然长呼。

左顾长剑悬于白壁，灯火明其刃，霜影寒其锋，常人视之无不胆寒。仗剑在手，随意挥刺之间，风声呼啸，电闪夺目。一时兴起而出，步至溪边，施展武当神剑，脚踩八卦，腰运太极，力发形意，而神归武当，故其剑迅如疾风，势如闪电，轻灵飘逸间尽现道骨仙风！

舞之正酣，忽一人大呼：“妙极！”吾急而收招定势，见一花甲鼓掌立于月下。趋而问曰：“敢问先生亦好剑乎？”其笑而答曰：“子见笑矣，吾乃育人之师也，只好诗书，不习刀剑。吾观子之舞剑久矣，皓月当空，大地如洗，其景已然醉人，而子之剑法既严守方寸，又神韵十足，汝之技艺远胜于景也，是以难抑快意而呼也，还望见谅。”

余笑而对曰：“先生过誉也，吾尚有诸多欠缺，还望先生不吝赐教。”答曰：“子不必过谦。吾观子之言行已期年有余，每日必闻鸡起武，不避寒暑，无论节假。能将剑谱之图文舞至今之境界实属不易，子之悟性非常人之所能及也。且夫日薄西山，老庄之道，孔孟之教，孙吴之兵，申韩之法，必出于子之口，徘徊林间，与溪偕行，经久不衰。上古之学今人已久不闻，苟欲其好之则势若令盲者观日也，而子独善之，心存天下，志虑高远，不因讥谤而中止，不因风雨而断绝，且历久弥坚，子之前景孰能限量？然吾观子之言行，隐隐间似有忧郁之气，不知所为何故？”余紧握其手而泣曰：“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先生也，先生真慧眼如炬，令在下五体拜服！余本自考于北大，始同学之人近于千人，而今不及百人，三年之间能矢志不移者更是凤毛麟角，吾本欲名题金榜于三年之间，而今已至期满，名落孙山，壮志难酬，怎不令人愁煞心肠！一考不利则失意，再则失志，三则胆颤，思前想后又怎不痛彻心肝；且吾等皆已年过二十，升学财货再取于父母又怎不羞愧心肺！而今文武齐备，上不能报父母之恩，下不能解自身之困，新愁旧怨无以诉发，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戚而慰曰：“古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方今天下，不忧外藩入寇，无虑萧墙之祸，人心安定，万民乐业，盛世之下何苦可受，苦汝辈者莫如前之所述，疾风之下方知劲草，艰险之时方显志贞。而子之所困者，其病皆自生于不自信也。不自信则必心浮气躁，杂草丛生，焉能专心致志邪？子之欲成大器则必先虚其心志，空其思虑，尽弃前愁，专其一意，日久则可成矣。黄巢尝书曰：百花开时我不发，我若开时都吓杀！日后风骚必领于子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切勿好高骛远也。且夫余尝闻疑行者无成，疑事者无功，昔者秦孝公之任商鞅变法，蚕食诸侯，一统天下；宋神宗之以王公改革，心志飘摇，半壁沦丧；是以自信者胜，狐疑者败。且夫考试之理同于用兵，胜负乃兵家常事，败北不足惧，诚宜发其所败之由，思其克胜之法，而后倍加留心，再有不胜，则尚有他病未除，如此反复，子之病日鲜，而技艺益丰，斯亦格物求善也。如此则信心不招而自至矣！天道长存，万物不灭，道同则理通，此亦百家之真谛，子切记！”余转泣为喜，深以为然。固握其手而长揖曰：“先生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胜似十年苦读也，思之令吾顿开茅塞，今无以为谢，请以舞剑相酬！”彼欣而应之。

月色如水，剑光闪闪，溪水潺潺，秋风萧萧，林木肃然。短短数言，破夜明烛。快然长啸，激荡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