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瞥

星期天，我在单位办完事，骑摩托车驶过繁华的马路，正想回家用午餐，突然发现交通阻塞，我马上把车速降到最低，全神注视路况。

原来，这里正兴建偌大的商住楼，透过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我发现占地二千多平方米的大楼已建至八层。小山似的碎石和砂堆两旁各安放着一台混凝土搅拌机，伴着柴油发动机和混凝土“振斗”等机器的轰鸣，协奏着新时代的“交响曲”，对此我并不感到陌生，也不认为这就是城市的噪音。

哎，在北边搅拌机南侧，我无意中看到一个不大显眼的身影。她穿着上下浑黑的衣衫，可能是想使自己尽量暗淡些，以免引人注目，殊不知事与愿违。因为在她周围做工的人不是穿灰色的工作服就是蓝色的便服，过往的人不是穿红色的、艳丽的服饰就是穿白色的高雅的衣衫，她这身黑衣服在正午骄阳照射下，倒容易映人人们的眼帘。

她，不足一米六的矮胖身材，约摸二十八、九岁，看样子已推了一车又一车的砂石，又装上满满的一车碎石，正矗立在那里等候，神气倒也不错。白里透红的圆脸蛋挂满汗珠，从紧盯着搅拌机的眼神，可以知道她干活是非常认真、非常卖劲的。漆黑油亮的短头发随着和风飘荡，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童真。可是从紧锁的眉宇间又显示出很不相称的沉默。

她在想什么呢？我作了几种猜测：是考虑工程的进展，考虑大楼何时才能顺利封顶吗？非也！这里自有工程技术人员负责筹划，有人指挥施工，根本不需要“打工妹”挂肚牵肠。是想念远方家人吗？也许是。你看她的眼神有点发呆，心灵深处可能也有一台搅拌机。或许是生她养她的慈娘对离乡别井的闺女总是忐忑不安，她多想插上翅膀，飞到娘的膝下抚慰一声：“娘，您还好吗！”或许她疼她娇的心肝宝见正在倚门遥望，睡梦里还盼着娘的归来，她多想飞到女儿身边，爱抚一番：“娘回来了，好闺女你还乖吗？”或许亲她爱她的丈夫已后悔莫及，牵肠挂肚地等待，正对着群山呼唤：“儿他娘，你快点回来吧！”或许敬她赞她的亲朋戚友正在街头巷尾议论不休：真是的，怎么大丈夫不出门闯天下，偏让小婆娘抛头露面、跋山涉水去干重活、当苦差……或许她也顾不上这么多啦，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女人不是月亮！我也能干活，我也会挣钱，我也能养起家，我要的是充实的生活，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和汗水把命运彻底改变！

“咣隆”，一声巨响把她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中来。搅拌机的料斗落地了，她迅速将那车碎石推倒在料斗里，又敏捷地把空车推向碎石堆，脚步越来越豪迈，意志越来越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