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
父爱如山。字里行间读出的是亲情的温暖,父辈的勤劳,乡里人的素朴。文笔朴实,文情饱满。
总算爬上这陡坡了,父亲和我都松了一口气。
曲曲折折的山路上,父亲在前方卖力的操纵着推车,我在后面卖力的推。推车只有半米宽,两米长,扶手加在里面。瘦小的父亲夹在两杆扶手之间,依然还是那么的宽敞。
推车摇摇晃晃地穿过狭窄的山路,周围的泥土路上散发一股沉闷的热气,使得本来就在烈日下的我们更加的热了。山路坑坑洼洼的,前天刚下了一场了大雨,坑里面蓄着酥软的泥桨,推车开过去摇摇摆摆,一路上的颠簸,整个推车跟着摇摇摆摆,仿佛一个喝了几斤米酒后的醉汉以晃着踉跄的步子。推车上载满了十几袋尼龙袋,袋里装满了谷子,谷子在早上刚踩出来又晒了两个多小时,所以还很沉重,沉重得我和父亲都用尽了力。
炽热的阳光穿过树丛间照下来,阳光下,空中变得更加的沉闷了。
父亲和我身上的衣服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淋淋的,浑身灼热如焚烧。身上每个部位,汗水像山泉冒出来。父亲肩头上挂着一条毛巾,毛巾已经给汗水淋湿得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推车驶过平地的时候,父亲不时的空出右手抓住毛巾,不停擦试脸上狂冒出来的热汗。在后面,我也不停的擦试着脸上的汗水。
这个酷热的农忙季节,每个人都很忙,家里有田地都是在山谷里,那是一片极偏攘的峡谷,每天的日照不过五个小时,而且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穿行在峡谷间。每年的农忙收割稻谷季节全家人一起出动,到峡谷来收割稻谷。今年自然不例外,一大早全家人就开始出发了。没有机器,只能用人和牛一起帮忙踩谷,忙了一个早上,一直忙到现在,总算把谷踩完了。不过,母亲和姐姐还在山谷里忙着收割田里的稻谷。
我们推到上坡岭的时候,太阳总算隐到云层里面去了。父亲和我却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休息一下吧。父亲说。然后我们把车子放在路边,就停了下来。
父亲靠在推车杆边擦试着汗水,我则仰躺在路边的草地上,大口的喘气,感觉浑身软弱无力,只剩一丝倘存了。这时一股缓缓的凉风从上坡岭里吹来,沿着陡坡边的松树林,掀起树叶翻上翻下,整个松树林间发出“飒飒”的树叶撞击声,风中隐隐夹着一股稻谷成熟的醇香。我仰着头,仰望着天空里刺眼的白云,看着白云在飘移浮动,仿佛是一群蚂蚁在踽踽地爬动。这股凉爽的风来得如此的及时,以至让我舒服得一动也不动。
太阳躲在云层里久久都不见出来,天空里有点阴暗了下来。这时,从南面缓缓地流出来一堆灰色的云,云层像小溪的水涡涡而流来,越积越多,一下子间,就遮满了整个峡谷的上空。仿佛就快有一场大雨将要愤然而下的预兆。
要下雨了。父亲忧心仲仲地望着一下间变得阴沉沉的天空说。
这个季节,气候变幻莫测,雨和太阳互相对屿着,仿佛是两个多年争战的部落,总是不时的互相侵占。明明刚才是晴朗的太阳统治着天空,让大地充满灿烂的阳光,可是过不了多久,乌云卷土重来,奋力和侵战灿烂的太阳,太阳被击败,阴沉的乌云就占领了天空,雨就来了。太阳与雨之战,却苦了人间的劳动人民。
我们得在雨下之前爬上上坡岭,要不然下雨了路滑,我们就上不去了。父亲忧郁的目光扫了我一眼说。
父亲弯下腰,两只手扶起了推车的扶手,把吊带挂在肩膀上,不等我起来就吃力的拖着推车走了。我恋恋不舍的爬起身,跟在推车后面,帮着父亲推车。
上坡岭不是很陡,但是很长。人空手从坡底爬上坡顶大概要三十多分钟的脚程,人都会出一身汗。如今我和父亲推着这样一车沉重的谷子翻上去,决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这条泥土路,如果下雨了,加上路滑,我想我和父亲都不敢想象了。
推车推到一半的时候,天空越来越变黑了,积云越积越厚,天空越来越黑暗,厚厚的黑云低低地压下来,上坡岭的爱口里阴沉得仿佛黄昏降临。又开始起风了,猛烈的狂风从峡谷里呼啸而来,掀得整个上坡岭上的树木翻飞摇憾,豆大的雨点夹在狂风中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父亲和我都拼命的推着车,我们只爬到一半,总算推到坡中的一块比较平的地方。父亲就把推车停了下来,动作迅速的从推车里拿出两块遮雨布,一块给了我,说,快点披上。
我接过遮雨布,迅速的打开披在身上,然后靠在推车旁边。
我发现父亲并没有把遮雨布披在身上,而是把那一块塑布温柔的盖在推车上面,遮住了车上的谷子。推车并不宽,那一块塑布刚好完全遮完。
哗哗!雨竹筛般的砸了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的水花,砸在树叶上,叶子抖动得翻落起来,砸在我脸上身上,隐隐生痛。倾刻间,雨完全淹没了远方的树林、青山、田地,整个峡谷变成了一片烟雨迷茫的世界。
迷茫的烟雨中,我到豆大的雨点无情的打在父亲瘦小的身上,嗒嗒地响,我感觉父亲在雨中跟着抖动不禁。父亲毫不在意,依然小心翼翼地修拾着盖在推车上的塑布的每一角。我脱下己披在身上的塑布,对父亲说,爸,你披上的吧。
说着我把遮雨布伸给了父亲。父亲没有接,只是对我说,你披吧,你还小容易感冒。父亲的语气很坚块,丝毫不让我回绝的余地。一股温热的暖流禁不住的从我眼眶里涌了出来。
爸,我们一起遮。我几乎哽咽起来。
父亲看了我很久,终于点了头。然后一手抓住遮布的一边,和我一起躲到遮布下来。我和父亲紧紧地靠在一起,在嗒嗒地雨水声,我感觉我的体温和父亲的体温紧紧的连在一起。
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异地他乡毫无目标的流浪。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许多不平凡的事,可是那此不平凡的大小事亦在我眼中都已经忘记了,唯独这件事,我和父亲在雨中用一块遮雨布一起躲雨的事没有忘记。每当下雨的时候,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迷茫的雨,我总是想起和父亲一起在雨中躲雨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