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树业，何以养亲

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无以树业，无以养亲，不亦悲乎！人谓之不死，奚益！”——摘自《庄子》

庸庸碌碌辛劳半生，垂暮之年哀叹“无以树业，何以养亲”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静思之余使我想到了我的二叔，二叔已经远离人世已经十年有余，每每想到他总使我想到一种祸不单行的感觉。也许他走了他就会觉得是一种解放，叔他没有树业更没有养亲。他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也没有使自己远离痛苦，叔是自杀的。

很小的时候，总觉得家里很热闹，一方面是家里的确人丁兴旺，另一方面是叔嗜赌故家里也难以消停。叔打小就有癫痫病，因此奶奶一直把他视作重点人物保护。由于叔干不了重活，一方面奶奶也不放心他独自去干活，谁也不知道叔什么时候会突然倒地发起病来，叔发病的样子我是见过的，样子甚为可怕，游手好闲的叔也难免染上了嗜赌这毛病。就这样叔一直把他的两种病带到了中年。

叔结婚那年是90年，婶婶是云南人。那时候的叔已经是“江湖好手”，在镇上也颇有大名，不过人们熟知他的名字的背后只是带着摇头而已。叔和人去了一趟云南就找到了另一半，不过是要付钱的。村里的小伙子也多和叔一样去了一趟云南后也就解决了家里香火的问题。叔结婚后并没有多少收入，唯一的收入也只能靠“手气”，所以叔也是个忙人，那种忙碌只不过是超乎正常人作息规律的习惯而已，奶奶虽然为此避忌但也难以阻止。叔手气很好，他赢的时候家里就会像办喜事一样大宴宾客，但是每每输的的时候四村五邻都会听到叔和婶婶大动干戈的劲儿，婶婶也不是一般人，所以跟叔吵起来的时候忙的是爷爷奶奶，有的劝架有的去夺婶婶手上的匕首。

叔的一家是爷爷奶奶一直撑着。叔结婚后一年就做了父亲，打那以后叔也收敛了很多，但是日子确实含糊。后来叔也干了不少“好事”，先是把家里唯一的耕牛拿去卖了赌钱，接着是瞎了左眼，那时候叔已经年经三十。叔好赌但是也信命，好赌是因为他的整个生活乐趣寄托在其中，信命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命乃天定。人不可不信命，叔开始也不相信命，但是含糊的日子多了也渐渐信了，当他为他爷爷刨骨重新入土的时候他更信了，听说是他爷爷梦中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叔似乎真的相信他爷爷写的字会对他有点拔之意，叔找了很多算命的，终究不得其意！

依稀记得叔自杀的那天的情景。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叔一大早出去回来使人感觉他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很平静，那是少有的平静。傍晚叔抱着小儿子出去了，像平常一样家家户户的串门，只是叔多是平静的吩咐邻居以后多多照顾他的家人，邻居也不奇怪只是以为叔可能要出远门而已。就在这一晚叔在疼痛中不停地惭悔着他的人生，还告诉大家他爷爷在他手掌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叔说离开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叔就这样的离开了，至死的时候还为他的人生而惭悔。叔的离去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离去后没过几个小时叔就永久躺在家对面的那座山上，和他爷爷的坟墓并不是很远。

叔离开这个人世后，留下了婶婶还有他的女儿和儿子，还有嗜赌欠下的高利贷。爷爷奶奶本希望叔能树业养亲，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天想想叔的离开，或许他说的有道理，生活太困顿了离开也是一种解脱。人生在世不能树业就难以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