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

曾经，我是喜欢淋雨的。那种清凉的滋润很能安抚浮躁，消弥慵懒，让我心安谧洁净。

十三四岁的时候，只要喜欢，便可以随性的冲进雨中淋个痛快。记得那一次，我和雯在霏霏细雨中漫步。绒绒浅草，湿污了我们布做的鞋子。后来，雨越下越大，我和雯拖着重浊的鞋子，一路兴奋地尖叫着冲进教室。“疯子。”“傻瓜”我清晰地听到了几个男生低声的嘲骂，并不以为意。却有一个低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让我纯坦的心惶惶地跳了又跳。他曾是我的同桌。我走过他身边时，他说：“小心点，别感冒了。”我惶愕的望向他，他的脸红了，我的脸也红了。

还有一次，是周末，雨下得很大。我骑着自行车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狂奔。忽然听到有人很亲切的唤我的乳名。穿过层层雨幕，看见路边商店的廊檐下，聚满了避雨的人。他站在最前面，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招手呼唤着我。我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在瓢泼似的狂雨中冲回了家。我不是不想避雨，只是突然怕被他看到，淋过雨后的自己，那狼狈而且丑的样子。

因为父亲的关系，老师同学多喊我的乳名。但他，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十五岁以后，到外地求学。临行前，姐姐曾幽幽地说：“你这样的女孩，容易遭遇爱情。”为什么呢？一派懵懂的我满脸困惑。姐姐没有说，我也不曾想明白。那一段岁月，如一首忧郁的长诗，低吟浅唱在本应最亮丽的青春季节。我几乎没有朋友，也并不曾遇到真正令我心动的爱情。依旧喜欢淋雨，只是不再有如雯般甘愿陪我淋雨的人。有时会一个人，独自走到田野里，任温润的雨丝，漫抚我如爱的手掌。偶尔会在心底悄悄地想：如果有一个男孩，乐意陪我在这霏霏的烟雨中徜徉，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爱了他吧？

后来，真正爱上的，却是最现实温厚的一个人，很平凡的样子，理性、冷静，永远都不可能陪我淋雨，却轻易地消融了我一度冰封的心扉。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想，我们也许就是那苦苦等了千年的两个人，所以才会没有任何道理的走到一起了吧？只是他的理性有余，浪漫不足，偶尔令我感到微微的失落。

记得那个周末，我去找同在小城读书的姐姐。约好一点，他到姐姐的学校门口接我。结果姐姐不在，我只好在街上溜达着等他。天空突然飘起了雨，细密如蛛丝、摇曳如烟雾，非常美，我徜徉其间，视为快乐享受。但当他依时赶来时，我已衣发皆湿。他满脸歉疚，反复的说：“我应该早一点来的，害你淋雨了，我还想过的，真该早一点来的，不会感冒吧？”一句话，让我恍然回到了过去，心底突然浮起浓浓的感动。人生的风雨袭来时，真正爱我的，也许并不是那个陪我淋雨的人，而是关护我冷暖寒饥、努力为我挡住风欺雨袭的那个人吧？率性的浪漫很美、很动人，但真正撑起生命的活色生香的，还应是这种现实的关爱与牵挂。

那一刻，望着不断自责的他，曾经浮游飘摇的心，突然间就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