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是凌晨４点，父亲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进门喊了一声“爸爸”，父亲迟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似乎没有看我一眼，父亲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偶尔动动，但似乎飘浮不定的无法锁定看清某样东西，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看得见我，只是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手术后发生严重转移的消息，我们一直没明确的告诉父亲，他生性乐观坚强，尽管病魔一天天的折磨这他，可是父亲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所以他说病好后就回去上班，他说今年十一把四弟的房子装修好，明年十一再到苏州来看我们。听妈妈说父亲是在一天前在厕所晕到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病情有多严重，他问妈妈说“我是不是不行了？”，妈妈说“陈丽明天就坐车回来，你要等她”，父亲说“我一定等”。

听四弟说，父亲晕到之后就再也不能下床了，还吐了几次血，全身变得没有一点血色，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就是喝几滴水也会呛的咳嗽。接着父亲开始神志不清的说胡话，他说“氧气，氧气，快给我吸点氧气”，他说“血浆，差点血浆就好了”，弟弟安慰他说“爸，等天亮了我们送你去医院”，之后爸爸像个乖孩子安静的躺着，听到后院的鸡打鸣声父亲的问“现在几点了？”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父亲的呼吸渐渐微弱了，四弟点支烟放在他的口前，也很快熄灭。生命就流水一样一秒秒的流失，全家人都静静的在床边守着，父亲不能说话了，我们也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的守着那丝微弱的呼吸，奢望他能长久点，长久点。妈妈说就“算是个植物人也好，只要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在”。

曾很多次的设想着父亲临终前会是怎样的情景，回家的途中也想好了许多许多想要对父亲讲的话，可此时的父亲却是如此的安静，我们不敢哭是怕父亲难过，我们也不敢说话怕打扰了父亲努力的呼吸。我握着父亲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父亲既然举起右手抚摸我的头，父亲知道我回来了。

父亲已经坚持二十四个小时了，这期间有很多亲朋好友来看他，喊着他的名字，然后流着泪离开。二十四个小时里，父亲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眨过一次眼，他一直努力着睁大双眼，一直努力的呼吸着。我说“爸爸，可以闭上眼睛稍微息一下，你太辛苦，太累了”，慢慢的爸爸的眼睛偶尔会合上一两分种，慢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父亲的生命如一缕轻烟飘着，越来越淡。

又一个凌晨四点父亲的大女婿和三女婿从外地赶回来了，喊了声“爸爸”，父亲微微张开双眼，有很快合上了，很快手脚变凉，急促的呼吸声停了，锁骨间的脉跳也停止了。

父亲走了，安静的走了，我学不会家乡的唱哭，只是默默的陪在父亲身边，整整五日五夜没合眼。

父亲入土为安后，我久久的睡了一觉，我梦见了父亲还在说“氧气，氧气”“血浆，血浆”，我梦见了父亲很生气的独自去武汉找医生看病，梦见了自己坐在父亲身旁，述述叨叨的说着

“爸爸，医生在动手术的时侯就说为时已晚，省第一人民医院劝我们出院回家，省肿瘤医院不肯给我们用药，他们都说早点回家能吃吃点，能喝喝点。”

“爸爸，你很棒医生都说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却坚持了半年。”

“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