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

龙城白夜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1-07 18:05 责任编辑: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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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漆黑而孤独的夜独自回忆外公的种种,那份思念幻化成一行行清丽的字符,流离在感伤的思绪间。一切皆已远去,拈一瓣心香,遥祝外公一路走好!

夜,思念外公,颇为感伤。

——题记

外公去世了,很遗憾没有见到外公的最后一面。当家里打来电话说外公病重的时候,还在北京出差,一时间也没办法回去;回到公司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有及时回去。等到家里再次打电话过来时,不想已经成了永别。

外公并不是我的亲外公,我的亲外公甚至在我母亲还没嫁人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但于我而言,自我有印象以来见到的外公就是他了,所以他对我来说与亲外公没有什么区别。

外公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年轻的时候,投笔从戎,思报国难。并进入了黄埔军校学习,想来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黄埔毕业生是怎样的荣耀。等到毕业的时候,却面临了重大的人生选择:去投奔共产党,还是投奔国民党。据外公所言,他和几个同学本来是准备投奔共产党的,但是在走到一条大河的时候却发现大河上的桥已经断了。本来对于外公几人而言,投奔哪边并不是一个很严格的问题。望着湍流的河水,外公几人都认为天意如此,唯有长叹一声,回头投奔国民党。

外公最终成为了国民党的一员,并一步步做到了官至国民党近卫军营长。作为近卫部队,外公他们所在的近卫军并没有太多的作战内容,主要就是负责国民党领导人的安全。所以外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外公的运势随着国民党在大陆节节败退而急转直下。在共军气势如虹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国民党高层逃往台湾。很荣幸,外公也获得了去往台湾的机票。外公一路迷茫的随着战友们去了机场,但在上飞机的刹那,外公想到了远在家乡的妻儿。然后,就不顾战友的劝阻,发疯似的跑出了机场。在上飞机的那一刹那,外公终于想明白,他还是无法放下家乡的妻儿,于是决定回家乡寻找妻儿……

可惜,回到家乡后,外公找来找去却只找到一个噩耗——他的妻儿早已经死于战火,只是因为战乱,信息无法传递,以至于外公一直不知道。外公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命运中的不幸接踵而至,外公终于无法避免作为战败一方的命运。他被发配到新疆石河子兵团进行劳动改造。这一改造就不知道多少年,外公也几乎没说过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想来这一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等终于熬到改造结束,外公却发现他不知道该去哪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最后,外公在战友的介绍下入赘到我外婆家,从此开始一段新的生活。那时候我的两位阿姨都已经出嫁,妈妈还没有出嫁,舅舅正处于顽劣叛逆的年龄。大表姐也已经有一两岁了(具体年龄不清楚)。反正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对外公的最早的印象在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我大概是外公众多外孙、外孙女中与他最亲近的。不仅仅因为我们都一样爱好小说,更因为在7岁的时候,我因为某些原因,在外公家待了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能够留下太多太多的记忆,哪怕经过这么多年历史的冲刷,仍然有很多画面盘踞在记忆深处。在那一年里,我掉到外公门前的湖里的次数不下10次,呵呵(还好湖不是很深,人也多)!也和外公外婆下过很多次地,虽然每次都是在那捣乱!在那一年里,外公外婆给我的关爱太多太多,我将永远铭记在记忆深处。

大概在我13岁的那个腊月,外婆去世了。这对外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其实那时的外婆已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中风,生活一直不能自理。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正在外婆家拜年,得以送外婆最后一段路程。外婆在最后的几天已经不能说话了,气若游丝。外公就一直守在外婆身边,经常给外婆做人工呼吸,渴望将外婆的生命从死神手边夺回来。但外婆还是去了,无声无息的去了。

外婆死后,外公写了个挽联,我很惊讶的发现外公居然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想想也是,那个时代的优秀的读书人应该都会有一手好字的吧。

从此外公就要与舅舅一起生活。而那时的舅舅就已经开始游手好闲,靠麻将和扑克度日,也不想结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外公和舅舅就像是每个人自己过自己的,没什么共同的交集。而我们包括我们的父母跟外公又不是住在一个地方,没什么事情是不会过去的,所以外公基本上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活。还好,外公每一个月有一定的补贴,足够保证他自己衣食无忧。但这样的日子却让外公越来越感到寂寞和孤独。于是,外公开始信基督教。在我看来,这只不过寻找寄托的一种方式。任何一个人的心灵失去了寄托,都是很可怕的。那才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时候的外公就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渴望亲情的老人,将自己深深的替代和感受那种情况。我完全能理解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可惜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贪玩的孩子,不知道也没法改变什么,现在想来多少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在外婆死了8年后,外公居然再婚了。当我在大学的宿舍里听到妈妈跟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是惊讶的不得了。外公都快奔九的人了,居然再婚了。这不要说是在农村,就是在城市也是比较稀奇的事情。家里当然没人会赞同的,但外公还是坚定的再婚了。刨除其他因素不讲,但这份决心和勇气就值得我敬佩。就我内心而言,我完全能够理解外公的行为,也认可外公的行为;但要我站出来支持外公的话,还是没法做到。想来外公也实在忍受舅舅的顽劣,也忍受不了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了。

外公再婚后,就搬到“外婆”(姑且称之)所在的村子去住了。等到过年的时候,我们还是去那边拜年了。这么过年了,无论如何,他还是我们的外公。到了那边,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外婆”,一个胖嘟嘟的很热情的老奶奶,呵呵,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外公的新家很简陋,不过还算是一个温馨的家的样子。外公的年纪也大了,有个人照顾他也好(“外婆”比外公少不少岁,身体还挺硬朗),我如是想。在那边呆了几个小时,外公一直跟我们聊天,聊着聊着就热泪盈眶,这或许就是他希望得到的吧!相聚总是短暂的,几个小时后,我们就离开了。外公一直送我们到外面的大门口,就那么站在门口,望着我们离去……

到了几百米外的大路上,回头望着依然站在大门口的外公,不禁感到一阵的辛酸!我们给外公带来了短暂的欢乐,从外公的表现中可以看出,他是多么渴望和我们能多聚聚。这或许是外公简单而执着之一。外公的身体已经没法远行来看我们了,只能等待我们基本上一年一度的看望。那是多么辛苦的渴望啊……

就这样,外公拖着多病的身躯等待着一次次的相聚。又过了几年,到了今年7月,外公的身体终于熬不住了!当弟弟打电话给我说外公病重的时候,我还不在北京出差,赶不回去!等到忙完一阵子,再打电话给家里的时候,外公已经去世了,享年93岁。

一切皆已远去,拈一瓣心香,遥祝:外公,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