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夜，静谧而凄清。

远处，一盏盏无眠的路灯，是在守望，抑或在迷茫？

孤独的人，遥望着那朦胧的灯光，不知是在寻求温暖，抑或在抚慰那颗流浪已久的心。

橘黄的灯光，像风一样，把思绪吹到远方——

那时村里还没有通电，每每夜幕降临，一盏盏煤油灯就会点亮整个村庄。灯光穿透黑暗，给夜晚的人们，送来温暖和希望。

村里的人家总是忙碌的，晚上也不例外。

灯火阑珊处，那些忙碌的身影，把微弱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在很多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幅绝美的画面，诗意而浪漫。

但谁敢保证，凉夜里那摇曳的灯光，没有发抖的成分？

灯光当然没有心，但他像是能读懂灯光。他静静的注视着那盏煤油灯，就像在审视自己幼小的心灵一样，神情庄重而迷茫。这是很久以前一个晚上的情景，那时他在上小学。

他在老师那里听过蜡烛的故事，但那时他只见过煤油灯，于是就在心里把煤油灯当成了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老师告诉孩子们，长大后要做蜡烛一样的人，去贡献社会。他也暗下决心，要像煤油灯一样去照亮和温暖别人。

但那天晚上，当那些匆匆的身影吹得火焰东倒西歪时，却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燃烧着自己的煤油灯。他幼小的心灵，开始有些朦胧的苦涩，或者是感伤……

今夜，远处的路灯，勾起了他对煤油灯的回忆。

记忆中那摇曳的灯光，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他并不认为那种灯光美丽，纵是如此，也只能算作凄美。

煤油灯的奉献和牺牲，并没有得到别人的珍惜。即便偶有赞美之词，多半也只是停留在书本和嘴角罢了。

或许，是因为煤油灯的灯光太弱和太淡，才不能引起人们对它的关注，才经受不起那些晃动的身影所产生的气流。也许是这样的，他心怀侥幸，再次凝望远处的路灯。

但路灯下行走的人们，没有人抬头。纵有抬头，也是仰望夜空。哪怕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漆黑一片的死寂和空虚。

更没有人谈论灯光。行色匆匆者当然顾不上这无聊的话题，漫步徜徉的人即使没有浪漫，也还需要排遣。

这样的夜晚，灯光似乎是多余而微不足道的。多余得让人习惯了忽略，微不足道得让人习惯了无动于衷。

安静的夜晚，本来灰暗的灯光，此刻显得那么刺眼，像一柄冰冷的剑刺入一颗温暖的心。

人们往往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或者习惯于忽略。当突然失去时，才扼腕叹息甚至痛彻心扉。他在想，要是这些路灯突然熄灭，一定能唤起人们对它的重视吧？一定会的！他给自己打气。

一根食指，忐忑的停在路灯的电源开关上。

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期待。手指按下的瞬间，他心里有种复杂的兴奋感。

啪嗒！这原本微弱的声响，像是引发了共振。漆黑的夜，突然沸腾起来。

“这该死的路灯……”

沸腾的声浪中，充满着诅咒。

啪嗒！路灯恢复光亮，电源开关上闪动着食指的颤动。

“这路灯有毛病……”

在一片埋怨声中，夜慢慢的恢复了寂静。

透过灯光，他看到自己在黑暗和冷清中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