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断章

一年四季，最喜欢的就是秋天。

喜欢秋的山明水净、风轻云淡；喜欢秋明快、斑斓的色彩；喜欢秋风秋雨秋煞人的轻寒；喜欢秋水伊人的静美；喜欢满地黄叶满地伤的惆怅；喜欢明月千里寄相思的感伤；喜欢……

秋啊，是一首轻缓的歌；是一幅灵动的画；是一阙温婉的词；是一坛溢芳的酒。在我心里，秋更是一位曼妙而成熟的少妇，波光流转，眉捻闲愁，唇齿含香，她静若处子，动若流云，美若惊鸿，艳若妖姬。

我无法用一支拙笨的笔描摹她的神韵，只能用浅淡的文字，细腻的心思，去感染、去勾勒她的断章……

天空，飞鸟。

秋日的天空，纯静，明透，淡蓝，象一面静谧的湖水。

偶尔掠过的飞鸟，是湖里游来去的鱼。它们携了桂子的清香，在风中歌吟。

凌空而过的水墨大雁，昌失地剪破那宁静的蓝，淌落些许尘世之外的清音，碎裂了湖水里隐藏着的秘密。

听：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眼中的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

蓦然想起，你曾说：我是清澈的湖水，你是水里游来游去的鱼，我们的生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可，如今啊你在哪里？

许多年前，看了泰戈尔的《飞鸟集》，从此便梦想做一只飞鸟，翱翔在晴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慰蓝。

多年后梦醒，发现一直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沿着一条狭窄的路，走到天黑，走到尽头。或许，一直走在路上……

常常想，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只是有时阴雨绵绵、有时云淡风清、有时寥廓蔚蓝。

漫步在清秋，把大段大段的时间浪费在凝视与仰望苍穹里，听风吟鸟吟，如水行板，遥遥轻问：如果你是天空我会是飞鸟么？

秋风，落叶。

秋风，很轻。

它，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纷乱，追寻着落英的方向，来到寂静的乡村、山野、田梗，听到了另一种花开的声音。

那就是：野菊花若灯一样绽放。

野菊腰肢很细，却一摇晃，枝头就出现了太阳；一回眸，野菊就有相思萌动如潮。

它们一次次地守候在秋里，一夜夜守候在秋里，象很多心事开放，细细的花瓣是一缕缕温暖的祝福。

它们安静地歌唱安静地呢喃：

“有谁听到我花开的声音？有谁听到我说话的声响？”

风儿轻轻吹：

“那个薄雾之中观望你多回的女子，听到了你花开的声音；那个在黄昏之后凝望你多回的女子听到了你的声响。”

野菊花，盈盈地微笔，暖如秋阳。

它们疏离了夏天很远的季节，一直从青春燃到秋的末尾，为来为去都是为了天凉好个秋里的观花女子。

而我，不就是那个女子么？

秋风，很柔。

吹肥了绿，吹瘦了红。

落花的窗台，长满了湿湿的青苔，盛着软软的往事，听凭南来北往的风吹散那些温暖的寄托，任由它荒凉、凋零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个水中采荇的青青的女子，纤纤素手微微的冰冷。遥遥立于几步外，看落叶纷飞，坚果坠落，寒鸦归去，缓缓地摊开手掌，握住的却是一把秋凉。

遥想早年的爱情，“葱绿配桃红”，所有的美好，淡在季节的纵深处，某段流年，某段邂逅，被时光遗落在旧怀里，只能在更寒寂冷的夜，才得一遍又一遍低头默想。

心事渐行渐远渐瘦，秋意日甚一日地浓。

四面临水的情感，迷失在那个东篱把酒的黄昏，梦菊悠悠，风声水响，被那蒲公英衔了去，飘向远方的某个角落。

薄如轻纱的花瓣阅遍了尘世的沧桑与悲鸣，满目的凄凉，痛楚难握，看似轻盈却不堪负重。

清冽的秋风，吹醒了冷冷的梦。

猛然抬头，那挂满柿子的红，若陈年的佳酿，醉到了心里。

于是想，忘却旧梦，做山端的那朵闲云，日子虽然单薄，心情却可以自己设计。也许，于我是另一种幸福。

细想，任何事物终究盛极而衰，美到极点，便要颓废下去。或许，人，应该学会在最美的那一刻罢手，譬如，生命。再譬如，爱情。

秋风，很凉。

“离人心上秋”，别离的感伤与疼痛，总是让人莫名地悲凉。秋心两半，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愁绪满怀，便落得个郁郁寡欢，看时光也是愁人的。

“玄禅去尽叶黄落”，天空中落叶飘飞，写满了萧瑟的孤独与清冷；寂寥和空旷在广袤的大地上写着“寂寞”；声音在时光的回廊中打着旋，听得叫人发慌；红药还夜夜开在明月桥头，只是已无玉人教吹箫了……

许多缠绵的隐痛，在秋里，长成一颗不愿意落叶的树。叶儿黄了，叶儿飞了，叶儿落了，而树，还伫立在原地，静默着、凝视着、沉思着、盼望着，没有人能读懂它心里幽深的伤。

这个秋天，一个人依旧在缄默里行走。偶尔会想：漠漠秋风里，谁是其间葛衣行走的过客？是你？是我？还是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