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倌
生活里总有些我们记忆深刻的人或物,并且能够在我们的记忆中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文章很朴实,于平淡的细节之中也了解了牛倌,给人深刻印象。
牛倌现在该快五十岁了吧,当我对着某部农村电视题材的某个角色时,禁不住的去想起这个在我的童年里频频出现的人。一个大多数农村都有的类似的人。
牛倌的本名叫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或者曾经有段时间是记得的,后来很久的没有见到,于是就慢慢的忘记了。但我却记得,曾经信誓旦旦的答应过,等长大挣钱了一定买条烟给他,去年回家的时候,意外的没有遇见他,于是,在自己又离开家之后,我总希望下次一定见到他,也许他已经不会记得了,一个孩子说过的话,在村里,通常被认为是不可信的。
牛倌没有老婆,打我记事起就没有,现在还是没有。印象中的牛倌总是前边赶着两头水牛肩上扛着些柴火,跟着水牛懒散的脚步悠悠的走在村头的石头拼凑的小路上。那个总发生在夏天或者秋天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很多次的出现,并重复着。于是,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或者秋天。
回忆对于时间总是没那么严格的要求的,总之,是过往的不可改变的。牛倌因为没有老婆,跟着哥哥嫂子一起生活,除了吃饭的时间以外,他只管放牛,或者带些柴草。为此,他理所当然的成了村里最闲的人。闲暇里,牛倌爱挨家的转悠,不管男女老少都打着招呼,碰见生人的,也迎着笑脸问候是谁家的谁。不大的村子里,谁家的谁来多了便都知道认识了,为此,牛倌还是有些名气的,在多与村里有些亲戚的邻村上。
在许多个不下雨的傍晚里,我在大门外等着上山还未回家的父亲,牛倌总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并和我说着话,内容多数都是先问我是不是在等父亲,然后就村里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之类的,对于从小就不喜欢出门的我来讲,这无疑是村里的新闻联播。儿时的我是胆怯的,总和生人说不上话,村里的很多人对我来说都是生人,而牛倌不是,对他的熟悉,是随着我的记事起就开始的。于是,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总给来到家里的他泡上一杯茶叶很浓的茶,他喜欢喝茶,而且不等冷就放在嘴边吹,嘘嘘的便喝了下去。对于只喜欢喝冷水的我来讲,这是有些难以理解的,像那时候我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不娶个老婆一样。
牛倌像村里的多数男人一样喜欢抽烟,有钱的时候抽的多些,兜里没钱的时候则省些。牛倌的钱都是自己挣的,在闲暇的时间里,大人们都说他不识得钱的,为此,牛倌在给很多人家干活的时候只吃饭或者换些烟抽,而干的活经常都是换猪栏或者劈柴的脏的或者费力气的事情。父亲忙的时候,也曾叫过他来给我们家换猪栏,这时候,我总喜欢跟在他的后头跑着,他经常用他沾着些猪粪的手来吓唬我,我总是远远的跑开了又跟了上去,并乐此不惫。
童年对于我来说是有些单调的,却都成为了我最真实的回忆,那些年的夏天或者秋天里,我的视线远远的走进了两头水牛跟一个人。渐渐的,我不得不去外地上学了,在离开家的这些年里。断断续续的从父亲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牛倌的事。比如:前年牛倌在公路边用肩上扛着的竹子摔在路上压死了两条蝮蛇,今年过年时挣了些钱的外甥给他买了套好看的西服和几条村里没得卖的烟。
牛倌的脑子可能是有些问题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这么说,我不知道,他对于生活,是不是也曾有过怎样的设想。在城市里游动了些年后,夜里的安静总让人不由的想起那些烟消的往事。那个少小的我欠着的烟,一直没能还上,尽管牛倌是不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