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枪》:一个时代的记忆
生命是闹着玩的,事事显出如此;从前我这点想法,现在我懂得了——老舍
我以为我该为它写点什么了。那似武非武似侠非侠的人物,简单平凡却略带神秘的情节将我带进了《断魂枪》的时代。
小说讲述可一个老拳师——沙子龙的故事。沙子龙开镖局,练就“五虎断魂枪”的绝技,威震西北无敌手,创出“神枪沙子龙”的英名,镖局的兴旺可忽而知。但帝国主义的大炮打开腐朽的清大门后,沙子龙似乎颇识时务,而且能够与时俱进。既然祖先信奉的神大都不再灵验,既然“走镖已无饭吃”,他也就不再留意保镖的祖业,他不仅及时把镖局改为客栈,连他的武艺,包括自创的绝技“五虎断魂枪”,也弃之一旁,无论是昔日镖局的弟子还是追随其英名而拜师学艺的孙老者,都一一拒绝。作品最终在“不传”二字中煞尾,流给人无尽的怀念与幻想。
表面上看来,文章是在鞭鞑沙子龙不肯教人技艺的保守偏执。但老舍的小说向来不缺少对人物内在性格的挖掘,在批判国民劣根性方面,老舍自有一手,《断魂枪》也不例外。“生命是闹着玩,事事显出如此;从前我这么想过,现在我懂得了。”这句话应该是沙子龙的,但更是老舍先生的潜台词。看看小说的写作年代,1935年,中华民族正义大于水深火热之中。断魂枪,断了谁的魂,折
了谁的枪?在这里,我们不禁要问,作者为何要将“断魂枪”作为主人公的绝技,而非什么“屠龙刀”或者“倚天剑”?我想这含义怕就在这“断魂”二字,在这样一个天翻地覆,新旧交替的乱世,国家混乱,人心惶惶,即使武学也蕴含了无尽的忧愁与悲伤。这就无怪于沙子龙要“断魂”了。哀莫大于心死!而这短短的二个字,让你一看就有一种悲凉的预感,而后又经得起一番良久的咀嚼和沉思。这或许就是老舍之匠心吧!
沙子龙为何不传“断魂枪”?在我看来,或许是世态炎凉让这个曾经威振西北的大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在即将国破家亡的时候,心灵深处发出如此大的震撼,大概也只有高手中的高手了。国家都没了,空有一身盖世绝学却无法施展,这是何等悲哀。当面对面洋大炮的时候,沙子龙的绝学已是昔日黄花。时事的变迁让沙子龙不再豪情万丈,也只好在夜里遥想当年的威风。显然小说的目的并非批评沙子龙的保守,可惜他生不逢时,是生命个体在历史进程中的无可奈何,是为那一腔往事却如流水逝去的叹息,是伤逝,是伤悲,正是有了这样的感慨,才构成了扑面而来的苍凉悲壮。
如果《断魂枪》只写了沙子龙这一条线索,这篇小说最终难免成为一曲为中国传统的技艺和精神悼亡的挽歌。但文章里还出现了一个孙老者。他是一个有修养的武师。他武艺高强,却不自满,端诚地向沙子龙求教五虎断魂枪。作者对他是极力赞扬的。惟有孙老者的精神才能振兴中华民族。在老舍的艺术构思中,孙老者或许只是作为沙子龙的一个陪衬或推动小说随情节发展的一个因素,
但孙老者的出现,却使沙子龙的形象丰满了许多,也使这篇小说由“单声部”二咏叹调变成了“二重奏”。
在写作手法上,作者显然剥夺了武侠题材的伪饰,却又丰富了沙子龙的精神生活,让他超出了武侠了行当的意义,成为人类历史上一切悲壮离开历史舞台的英雄们的代言人。血雨腥风早已过去,五虎断魂枪也就只是一个时代的古董了。把武侠小说生活化,写实化,或许只有老舍先生才做到了这一点。因此,《断魂枪》也就成了一个时代的记忆。
在人物描写方面,作者继承和发扬了中国传统小说的艺术长处,熟练地使用白描手法,着墨不多,却非常传神。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时,运用了侧向烘托与对比手法。王之胜的鲁莽气魄与沙子龙的深藏不露对比;孙老者的刚直锐进与沙子龙的保守愚顽相映照。对于人物的心理活动,作者则是通过人物的外形和动作来精确描绘,使文章添色不少。
关好小门,一起把六十四枪刺下来,手握凉滑枪身,仰望夜幕,微微一笑:“不传!不传!”作品在夜色的悲凉和“不传”中或然而止,真叫人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