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05 17:35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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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山村故事山村事,最难调解家务事,完完全全不可能,化解事端真不易,多亏有个小能人,逢凶化吉皆欢喜!

大狗在村里是一个有头有脸的角色。

大狗从裤裆里的卵子子只有黄豆那么大就开始当村里的调解主任,一辈子不知道调解了多少件纠纷,不管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纠纷,到了他手里,经他几个来回搓合,调解就成功了。因此,村里恨他的人也有,爱他的人也有,但是更离不开他,如果他哪天不在了,还真难找到第二个人当村里的调解主任。

话还得从头说起。

那年冬天,也就是大狗刚满16岁,也是大狗刚从县一中毕业回村的那一年冬天。一天,村里的光棍汉麻五从山里放工回来,路过村口,在一棵枫香树下看到一个衣不遮体,面黄肌瘦的流浪女人曲躺在地上,麻五走上前,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女人的鼻子,还有几口气,便把女人背到了自己茅草棚的家里,经过几天的精心料理,女人好了,红润的脸上看上去蛮有几分姿色。那女人为了报答麻五的救命之恩,便跟麻五住了,他上哪,她就上哪,帮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天,村里来了一个中年汉子,自称是那个女人的男人,要领女人回去,可那女人不愿回去,原来她所在的那个村实在是太穷了,不好讨吃,她就是出来讨饭饿晕了,倒在我们村口的。那个汉子呢,看到我们村里的日子好过一些,也不愿回去了。这就出麻烦了,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一个是自己的男人,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知道跟谁住。三人便来到大队部,要求大队调解,大队支书拿不定主意,便报告了公社,公社又派特派员来解决此事。

晚上,特派员把大伙召集拢来,研究解决此事的办法。那晚的会议,大狗也参加了,那时他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回村后便当了村里的文书,当然,由于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平时没有他讲话的机会,每次开会,他不是伏在桌上做纪录,就是给大伙添茶倒水。大伙研究了老半天,也没有得出个罗头,一时会议室里静静的,只有火坑的碳火燃烧时发出的声音,满屋都是开会人喷出的浓烟。大狗见大伙光埋头抽烟不做声,便麻起胆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既然那个女人两个男人都要,这就好办了,一、三、五,她跟麻五叔睏;二、四、六,她跟她男人睏,星期天放假一天。”大伙听了以后,都说:“对,对!这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定了。”特派员大腿一拍,站起来,手一挥,大声说道:“还是咱们大狗的脑瓜子灵,看来这书没白念,我看大队调解主任这个要职就让大狗来当,大伙有没有意见?”大伙异口同声:“没有意见!”“好!”于是,大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上了村里的调解主任。

当然这是荒诞岁月里的荒诞事,几年过后,田土承包到户了,麻五的日子好过了,便和村里的张寡妇结了婚,那个女人和她男人也就一直住在我们村里,大家都相安无事,这是后话。不过,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不胫而走,大狗一夜成名,以后找他解决纠纷的人越来越多,大狗也就成了村里的大忙人。

后来,取消人民公社,成立镇人民政府,当年的特派员当了镇党委书记,念及旧情,便聘请大狗来镇里当司法助理员,专管全镇的纠纷调解工作。大狗也不负众望,为党委、政府排忧解难,经常戴顶草帽,挎个水壶,走村串寨,调解纠纷,把全镇婆婆妈妈的事都管了起来,老百姓遇到什么麻烦事也乐意找他解决,这样他的名气也就越来越大了。

然而,正当大狗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栽倒在一件小小的纠纷调解上。

一次,一个70多的老婆婆,瘦骨如柴,白发蓬乱,衣衫褴褛,杵着拐棍,弓着腰,来到镇政府找大狗,要大狗帮她解决问题。大狗耐心地听完老婆婆声泪俱下的叙述后,不听则以,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当场把喝水的茶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好好的一个茶壶瞬间就成了碎片。原来,老婆婆的丈夫去逝多年,她好不容易把三个儿子拉扯大成人,想不到老了竟然没有了着落,一个月前,她到大儿子讨口饭吃,竟被大儿子的婆娘恶狠狠地打了一顿,赶了出来,之后,她又先后到二儿子、三儿子家里讨吃,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赶了出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才到政府来,要大狗出面为她作主。

大狗立即下到村里,要村干部把老婆婆的三个儿子找拢来,然而他们拢来后,摆出各种理由,都不肯养老婆婆。大狗一下子火冒三丈,指着老婆婆的大儿子大骂道:“狗杂种的,你简直比畜牲都不如!”那知,老婆婆的大儿子竟还口和大狗对骂起来:“我不养我娘管你卵事!”大狗那听得这种话,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法助理员,调解了那么多纠纷,还没有人敢和他顶嘴,便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挥起一拳头,将他打翻在地;谁知,老婆婆的大儿子不甘心,像斗红眼的公鸡,一骨碌爬起来,喊道:“政府干部打人了,政府干部打人了!”便向大狗冲来,二儿子、三儿子也跟着冲上来,把大狗团团围住,要与之大打一场。大狗像被惹火了的牛犊,愤怒得连眼睛和眉棱都红了,骂道:“老子打得就是你们这些不孝之子!”,于是,把衣服一脱,全身的肌肉鼓涨涨的,凸起节节疙瘩,弯来扭去的像节节树根,舞起拳头乱打,挥起双脚乱踢,把老婆婆的三个儿子踢得东倒西歪,打得鼻青脸肿。后来由于村干部及时赶到,才制止这场战争。

事后,老婆婆的三个儿子以“政府干部打人”为由,到镇政府找书记和镇长告状,要求镇政府严肃处理大狗,镇党委书记把他们骂了狗血喷头;他们不罢休,又到县里上访,扬言非要把大狗告倒不可。迫于压力,镇政府只好把大狗解聘了,同时大狗还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

大狗谁也不怨,卷起铺盖回到了村里。

回到村里后,大狗的婆娘怕他想不通,便安慰他道:“那碗干部饭不是咱吃的,咱就认那个命吧;再说千好万好,不如两口子天天晚上能睏在一起好。”村支书也来安慰他:“回来好!我又多了个帮手。”大伙仍要他当调解主任,大狗也毫不谦虚,这一当又是好多年。

一天,冬生的牛和春晖的牛在三耕的菜籽地里搞卵事,把他的菜籽地糟蹋了一大片,损伤大约折价300多元。三耕上门找冬生和春晖评理,要他两家赔偿损失,冬生和春晖不但不赔,反而把三耕臭骂了一顿:“牛又不是人,我怎么管得着?亏你说得出口!再说下去,我擂死你!”三耕那咽得下这口恶气,想与对方大干一场,但对方牛高马大的,自己哪是对手啊!怕自己吃亏,便哭哭啼啼的找大狗反映,强烈要求大狗处理此事。

大狗得知后,在三耕的带领下来到现场,对两头牛的进出和搞卵事地方的痕迹进行了认真察看,又用皮尺丈量了被牛糟蹋的面积。回到村里后,便把冬生和春晖俩人喊到村部,组织两人认认真真地学了一遍《民法通则》。讲了一番道理后,大狗问冬生:“冬生,你家是不是母牛?”冬生答道:“对呀,是母牛。”大狗又问春晖:“你家是不是公牛?”春晖答道:“不错,是公牛。”大狗便给他俩人比划道:“公牛和母牛搞卵事,母牛是不是四只脚着地,公牛是不是两只脚着地?”冬生和春晖一边听,一边“是,是”的点头应道。大狗继续说:“如果这样的话,冬生应给三耕赔偿损失200元,春晖应给三耕赔偿损失100元。你们看,这样处理好不好?如果,你们确得还有意见也可以提。”冬生和春晖听后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狗日的大狗,看不出你真有两下子,你这个调解方法可以上吉尼斯纪录了。”俩人戏弄大狗道:“行!既然大狗这样断了,我们还是得遵照执行。不然以后还会谁听你的。”说完,俩人便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送给三耕;三耕连忙摆摆手,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说通了就行了,何必那么认真。”大狗便笑着说:“既然这样,今天晚上我请客,都到我家去喝一杯。咱爷儿四人喝他过一醉方休。”

又到了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的那天,结果,50岁的大狗再一次以满票当选为新一届村民委员会调解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