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伟尔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3-27 10:10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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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虎的房间里有一口木制的箱子,这是她母亲当年的赔嫁,原本是用来装衣物用的,后来,渐渐没了它的用武之地。曾虎想这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装书,倒还可以发挥它的作用,于是,箱子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了他的书箱。

从小学到现在,他所读过的课本,几乎都能在这里被清楚地找到。为了防虫蛀与鼠咬,他还专门买来了“樟脑丸”,每当揭开那箱盖,一股樟脑丸特有的香味便迅速地弥漫开来。家里尤其是父亲对这一做法感到不满,几次想趁收破烂的到家门前之际,把他的书卖了,可他不同意。有一次,家里未经他同意,私自卖了几本,他知道了,当晚不吃饭,以此作为对他们这种行为的报复。从此,家里再也不提卖书的事,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了几年……

直至他考上了大学。一天,他打开好久不曾开启的箱盖,依然一股浓浓的樟脑丸的音味扑鼻而来,在他那本珍藏的天蓝色的日记本里,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虎儿!父亲知道伤了你的自尊心,向你道歉,望你能原谅!——父亲笔”字条下面,清楚无比地躺着那封信。奇怪?这封信不是被父亲早毁了吗?怎么会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他拿起眼前那封信,不敢相信这一切……

王飞是他的一个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小学四年级时,曾虎语文不及格,她数学不及格,他们双双被班主任做出决定:留级。他们非常害怕,不敢回家。幸远的是,三年级的班主任老师没有收留他们,这样他们俩破涕为笑。后来,王飞的父亲因在县城做生意发了财,全家迁往,王飞与她刚刚毕业,就离开了那个村子。临行前,她背着父母悄悄送给他一本天蓝色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这样的话“愿我们友谊像天一样蓝,像云一样白。”曾虎上了乡里的一所中学,而她自然在城里读书,几年过去了,一次他班上一位同学去城里参加“英语竞赛”,带来了有关她的消息,他忍不住多问。没想到,在跨越遥远的时空,她还深深地记得曾经的每一幕,自己仍然活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他又翻开那本日记本,是友谊的使然,他俩开始了真诚的书信往来……不知不觉已是高三了,她那样的一封信传至他的手中,他平静的生活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自然,人长大就有了许多的秘密。曾虎手中的这封信就是他一个无法向别人言说的秘密,每次看完信,他都十分谨慎地把它夹进那本天蓝色的日记本中,多少时间过去了,他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上次,他看那封信时,刚好被妹妹英子撞见了,英子虽小,但天不怕地不怕,总是纠缠着他问这问那,总算被他搪塞过去了,妹妹诡秘一笑,走了,他忐忑不安的心松弛了下来。后来,信就不翼而飞。几天来,他头脑里一片空白,寝食难安,提心吊胆。

一天,好友倪勇笑嬉嬉地走过来,要他请客,说如果不请客,他就要怎样怎样?请客?他一头雾水。这个倪勇专干这种“缺德事”,没事总是吓别人,不过他很少有机会得逞,曾虎自信这次他同样用不着大惊小怪,当他转身欲走时,他提高了声音,说如果他真不请客,他就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可曾虎还是一副“宁肯信其无,不肯信其有”的样子,他亮出了他的杀手锏——“王飞!”这两个字,曾虎即使聋了,他也能听得到,而且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一沉,他怎么会知道王飞的?难道我以前做的都不够保密吗?不可能。他不会这个时候才提醒我,一定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曾虎显然有点愤怒。倪勇说,他怕说出来他不相信,果然,越听到最后,他的心一阵阵发凉,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怎么会这样?他似有千重万重的力量要发泄出来,“父亲”?他一直纠缠着这两个字,似要从这两个字里挖出他想要的一切,一切……

从此,父亲瞧他的眼神,是躲躲闪闪的,而他看父亲的眼神也是怪怪的,有时沉默在他和父亲之间,就如同是两个空间,两个世界。

那是一个阴天,还伴着微雨,偶尔不安份的风儿,也到处乱钻。曾虎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回到家便倒在了里屋的床上,好让旺盛的血液得以冷却下来。今天下午,他在学校踢了一下午的足球,他是个球迷,这不假,但要他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他没那个能耐,他的身体只能满足他当个热心的球迷。今天,他硬是拼上了,为啥?因为“信”的事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本次市里的检测考试考得一塌糊涂。父亲生就一副蛮相,加上面黑,此时如同一副“包公相”,发黄的指甲夹着纸烟不停地往嘴里送,曾虎回来,准备朝里屋走,他叫住他“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父亲的话仿佛就是命令。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他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名?”父亲没有看他,声音有些压抑,曾虎也在气头上,“知道了还问?”一副满不在乎还挺有气的样子,“你也知道怕丑啊?什么原因?你说给我听听,”父亲似在克制着自己的怒意,“你以前没叫家里这么担心过。”

是的,曾虎的成绩没少叫父母忧虑过。

父亲第一次去参加学校的家长会是在曾虎小学毕业的那年,父亲被安排坐前排,父亲不习惯,认为前排是老师领导坐的,待老师告诉他,那是学校特意为获奖的学生的家长安排的座位之后,他踏实地坐下了。当他看到曾虎接过奖状的那一刻,心里无比激动……第二次家长会是初三,班主任对父亲说,曾虎考高中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如要考中专,稍微再努力一把,也是很有把握和希望的事。这也是父亲最值得兴慰的地方,那帖满墙壁的鲜红的奖状已为他说明了一切。曾虎没有考上中专——只差五分。老师与同学们都为他而感到惋惜,父亲知道儿子当时有病在身,能考出这个水平他已经很满意了,父亲对他说,好好努力,考上大学,他更喜欢,其它的事,不用他操心。没想到,他还是让他失望了,见曾虎不说话,他像抓住了儿子的“把柄”,不知从什么地方把信向他面前一抖“你看看,你都在学校里干的好事吧,小小年纪书不好好读,成天想着些情呀,恋呀什么的”,从父亲把信亮出的一刹那,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爸!您怎么可以乱拆我的信呢?还竟然……”他不想说出后面的那些他会睡不着觉的话,他原想大不了跟父亲翻脸,但办不到,他的心像被父亲紧紧地揣着,稍不留心,就会破裂。“什么乱拆?我要是不看到这信,我怕不知道你所干的好事”,“这只是以前的一个同学写的,同学之间通通信,有什么不对的吗?”他在据理力争。“你还敢狡辨,信我全看了,从头到尾!”父亲显然在咆哮。他站在墙角边,不由瑟瑟发抖,低着头是在内疚吗?不!他在一千遍一万遍地抱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保存那封信,同时,他也在一千遍一万遍地恨他的父亲,这么的无情,不顾他的脸面,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让别人来嘲笑他,他真的恨在心里,痛在骨髓,有些地方,他不知道该如何说,简直让他无法想像,“你还只是个中学生呀?中学生!高三学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啊?”父亲过分激动,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不已,母亲自始自终没有出现,他认为这是父亲的特意安排。

母亲总是会理解人,安慰人。他现在好需要母亲来抚平他受伤的心,母亲总是叫人容易接近,而父亲却是这样的“不可理愈”,令他讨厌至极,哪怕母亲短短的一个回头,一个浅浅的微笑,一个淡淡的沉默,都会令他感动不已,可惜母亲像消失了一般。

风是那样的漫长,夜是那么的凄凉,他辗转反侧,孤独无助……

他发誓再也不理父亲,除非迫不得已,有事总是找母亲谈,但这样总归要看见父亲那张令他不高兴的脸,后来他干脆提出“读住校”,父亲起初不同意,无奈母亲在一边不停地打边鼓,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了,但叮嘱他,以后别再打听“信”的消息,它已经被我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烧了,你也该清醒清醒一下脑子了,曾虎想说,信看也看了,大不了我考个大学,你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同意就暗地处理了呢?父亲“哏”的一声,我不除了这个根,只怕我以后没有安神日子过。

学校照例要开家长会,联系孩子父母共同监督孩子,争取高考中考出理想的成绩,他想让母亲去,父亲去他点不放心,母亲说她不识字,去了不合适,会给他“丢丑”的,最终还是父亲去了。没想到第三次家长会,父亲他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他有万般的无奈,但为了孩子,他还是勇敢地去了,当然曾虎意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班主任找他单独谈了很久,而且,叫他不要责怪自己的亲人,父亲说,他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他,老师的话,有太多的说不清,他无法承受,也只得接受。

……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天,家里很平静,父亲患“慢性支气管炎“住院好几天了。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曾虎不由得勒住回忆的僵绳,刚刚逝去的一切犹如做了一场梦,但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回头望了望母亲,“父亲还好吗?”他感觉这是他从心里挤出来的,从牙缝里钻出来的话。是啊!父亲已经内疚好久了?愧疚多时了?而他……

“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的父亲,他一定等急了!”母亲提醒道。

他不由点点头,父亲是等急了,不过他等到了自己希望的这一天,他望望窗外,云是那么淡,风是那样清,这是一个好天气!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