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些事：重读老师的信

一封要求答复的信

同学们：

如果不是追求更完美的人生，你们已经堂堂正正地出身社会了。果真如此，我们则将是“花落人亡两不知”了，即便偶遇于途，也只不过是冷眼相对而已。一句话，你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蔑视我。而现在呢，你们仍然有这样的权利，但你们没有这样做。我深知，你们很理解，很同情我这个不甘寂寞者。

我不时暗示你们，我在努力，既为了消除你们对我的轻蔑，也为了鼓舞你们的斗志——老朽尚有余力，何况后生乎？只要有助于你们理解人生，学问，我都付出了“真诚”这一代价（真诚比虚伪更易招致误解）。人有许多隐秘的东西，老师尤多。我却便让你们对我一览无余，有时大言不惭，有时点到为止，有时道貌岸然，有时“卑鄙下流”，有时装腔作势，有时“卑躬屈膝”。

我从不掩饰对工作的冷淡，我想走异地，寻找别样的人们。有一个描写服丧的对子：守孝不知红日落，思亲常望白云飞。我把它改为：悲教书不知红日落，想城市常望白云飞。这就是我目前心情的写照。

我可能会失败，所以我尊敬暂时处于不幸中的你们，也将竭力为你们效劳——今年为履行职责，明年为报答你们无怨无悔的宽容。

以上，“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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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赴安庆报名前

这是从一本很旧很旧的笔记本里找出的一封发黄的信，写于1989年，到现在有20年了。过去与现在，那时，那地，那人，那境，那情，都有了很大的不同。今天，读了它，我还是有些话要说说的。

这封信是出自一位刚出校门的、只有20来岁的年轻老师之手，他是一位不甘寂寞，追求上进，然思想有些别类的老师。当年他的那些想法，做法，是不被很多人所能理解的，不说过去，哪怕现在，乃至于将来。因人的思想总是顽固的。直到今天，我们也可以说：他是不负责任的，是要误人子弟的。其罪莫大焉。试想，你都为人师表了，你还能这样吗？你既然从了这一职业，你就得坚守岗位，爱岗敬业。就拿现实生活中人们见到老师常说的一句话：今天又星期六了？言下之意，你怎么能有这个休息日呢？可见，人们对老师的要求何其高、何其严、何其恨、何其怜啊！老师，你从事的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你是辛勤的园丁，你是吐丝的春蚕，你是燃烧的蜡烛……这是何等高、何其美、何其重、何其爱的一顶帽子啊！戴上它，你就不是真正的你，你的形象模糊了，你的性格模糊了，你就得戴上一个面具去生活了。其实，所说的这些我是能理解的，老师也应该这样去做的。因为不管怎么说，老师价值的实现是离不开学生的，离开了学生，你就是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实现不了。如果一名老师有了这些想法，或是做法，你就得忍受一些委曲的。校长不高兴，家长不高兴，学生不高兴，你敢吗？知父莫若子，知师莫若生，我敢说我能理解我的老师，是因为我有近20年的教龄，有了一些从教的切身感受。反思我们的教育，走进我们老师的心灵世界，又有谁能真正理解我们老师呢？难道老师价值的实现就只有学生这一条途径吗？我们能不能开创出第二条、第三条实现人生理想、价值的途径呢？我们的教育主管部门，我们的学校为何就不能搭建一个很好的平台帮助我们的老师去实现他心中的另一个梦想呢？难道追求心中的梦想有错吗？“唯斯人，吾谁与归？”千年感叹，又有几人能识！

“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我不敢自称智者，但我敢称我也不会是一个俗不可奈之人。作为一名老师，在学生面前能真诚坦露自己的心灵，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是何等真诚无私啊！我们求学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教人求真，真实地说话，真实地做事，真实地做人。这位老师坦露了自己的真实心灵，虽然是用一种人们不太认同的方法，但我们是可理解的。就像大郅当年离开中国一样，不也受到国人一片斥责吗？可当时又有几人能替大郅说些话呢？今天，大郅回来了，我们是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真诚地接纳了他啊！这是因为开放的中国有了反思，有了反省，我们在急功近利的情况下，到底能替我们的运动员们考虑多长时间，毕竟他们的运动生涯，运动巅峰的时间是很短的。这些，今天想到了，也能做到，但当时能够吗？一句话，人有真实想法，人有曾经的梦想，我们是不能轻易抹杀的，我们要保护，甚至要创造条件让其生根，发芽，成长，开花，结果。

说到这，我想如果这位老师能看到，他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因为他有学生能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