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写诗的女孩呢?

辛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03 10:08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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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记叙了一个开始的明朗却结束于模糊的生活故事。整篇文字加了自己的大段心理描写,那个不写诗却对诗歌有着喜好的“红妹”甚至在离去时也悄无声息,莫名的给“我”流下了一丝惆怅。生活就是这样的,谁也不能预见会有谁在自己的生命里驻足,更不能确定会不会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发生一些唯美的故事。作者在对文中的“红妹”描写时,采用了回忆的手法,使得文字更平添了一种回味无穷的意思。文字书写流畅,思想清新,文中出现的诗歌更是本篇文字的点睛之笔。拜读!

绿茵茵,青葱葱,不看草坪,尽管草坪依铺诚容。

红艳艳,鲜滴滴,不看花群,虽然花群仍露笑姿。

一张张俏颜,迎着各自的曙光……

一双双健履,送着不同的晚霞……

一个轻易不出门的写诗男人,破例地站在他的门前,一会儿回去,一会儿又出来,连左邻右舍的寒暄、问话都似乎故意搭理不搭理。好像是在等人,等一位很想见的人。

是的,他在等候,他在寻思:那个女孩,那个并不写诗却总愿意和他在一起相叙的女孩,已有很长时间不见了。

她是我没有初恋的初恋;她是我没有情缘的情缘;她是我没有潇洒的潇洒;她是我没有浪漫的浪漫。

无论我飘至何方,都会有熟悉微笑的她,走过无人扣门的偶然,走过有人敲窗的自然……一个个尾声留着一个个倩影;一个个二十岁的她,走成一行行不老的诗;延长着我永远不老的地平线。

曾给那个女孩读过看过的一首他早几年就写的诗,竟意外地成了他总想吟背的每日内容。他当然知道,自己已非追逐的年华,也非有了多少两性之间的故事,更非芳心不收。

他连她的姓名都没有最终记住,曾问过几次姑娘的原名原性,当时的他,毫不犹豫地提出:你的名字应当改一改。姑娘百分之百地同意并问他改成什么好呢?因为她的名字是父母给起的,不仅有点土,而且不好叫。他建议是两个字的,或略去她原名中的一字,或重起一个,久久都确定不了。直到现在,他才有疏又密地为她“注册”了一份只有他才可“登陆”的个人资料——红妹,女,二十出头,村姑,驻城打工。标准的五官,俊俏的容颜,身材均匀,不高不低,清瘦型。高中未读完,便投入了滚滚乡村青年一走光的城市大流动。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音色特别,让你不回头看就听出是她来了。

一个写诗的男人,与一个不写诗的女孩成了忘年交。

他有句名言:忘了结束也忘不了开始。

三年前的夏季,某天下午。他正做完一些必须做的事,又打开了那本写稿本,还想改一改一篇散文。几乎没有听见,走进一位姑娘来。他以为是买点什么的顾客,头并未抬高多少。姑娘说累得很,可以不可以坐一会儿。他犹豫了两秒钟,马上将这位不速之客让进来坐在他每天坐的小椅子上。她一点也不拘谨,就像是熟人,有问有答,真像他诗里的村姑再现!

他并不敢贸然多问姑娘的来龙去脉,也不细讲自己的昔日今天。他们只是坐着,不时地谈点什么,一直到天近黑,陌生却已熟悉了的姑娘才大大方方地起身走了。一个令他很重视的相逢相识,就这样开始了。

是呀,姑娘似乎很想知道他的具体境况。但他对自己很不愿追本溯源,一句话:生不逢时。

他的智商比别人要高,任一个省级刊物主编并不逊色。然而命运把他甩在了一个他并不愿驻足的中小城市,神差鬼使地开了一个小商店,当了生意人。当时的他,是想适应社会变迁,也体验一下商场生活。然而错了,他并非做生意的料,明显的一点,他太诚实太正义感了。骨子里本来就厌恶Q式的人,可他偏偏充当了这样的角色——有人唾到脸上,都不能发脾气,还得笑着说没事。

既来之,则安之。他却安不下来,只能是凑合而为之。店铺日渐陈旧,无心无力无资装潢。生意每况愈下,当在意料之中。在还可以够吃饭的状况下,他违心地接受着顾客你呼他叫的“老板”美誉。从某种意义上看,是有了一种火候,一首《我不是生意人》的诗诞生了,末尾两句还觉得很得意:

我不再降低的地平线/暂且留在普希金的花丛/留在郭沫若的树林/依然驱动潮湿脚步/匆匆走近三月晚春/晚春里,燕雀如期而至/依然是青春的争鸣。

可以说,是一种缘。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她——一个以顾客身份出现在他小店的姑娘,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速交熟友。每到太阳偏西或在他就要提前关门时,红妹(是姑娘自己给自己改的,他也觉得不错,就叫这个芳名了)便会突然走进来。还是那身很少改换的装束,还是不太修饰的自然乌发,拢在脑后扎一个小小尾巴,既有同龄女子的共同之美,更有出水芙蓉的独特风姿。还未说话,先露两个浅浅酒窝,又大又黑的双眼忽闪忽闪,从来不见困意。她已很少落坐了,只是靠在玻璃柜台前。她总是这样问:忙吗(忙就是生意好)?他不露尴尬;她又问:写些什么呢(会写作的男人是好男人)?他半合起稿本半晃了一下连他自己都难认的狂草手稿:还没有写出来呢。他在想,又说点什么新鲜话题呢?再多的人生探讨、人生价值、人生选择、人生际遇都难不倒他这个研究多年的师者。但姑娘提出的一连串问题,他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红妹侧着头问:假如你爱的人有两个,该选什么样的才对?红妹盯着他又问:假如决定了,却又要分手,怎么办?红妹不等回答再问:假如不想结婚而靠那些愿给钱的男人生存行不行?

他本来是要大讲一番的,但最后之问真让他目瞪口呆,心跳加快了,这正是他想弄明白却始终弄不明白的大课题。

一个女子,靠自己的色相吃饭,究竟该不该肯定为一种职业?究竟还能不能继承孔夫子创导并延续下来的一整套女人之德、礼义廉耻呢?还有伦理、道义、标准等等。他也想讲,也很会讲,可面对活生生的“女人证明”——不付劳作就顺手牵羊,用自己的生命标志无价地换取金钱而赖以生存;耳听一个又一个如此这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女人之闻,他几乎不敢多看这位叫红妹的姑娘了。他不禁又想起了也有另一个未婚女子,也走进了他的店,也跟他无所不谈,比红妹还标致,那不就是靠卖身而活着吗!

他听着,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地“嗯”着,却未给一个准确的解答。话题一转再转,可怜又可爱的红妹姑娘告辞走了,应该说,是姑娘很懂得在别人家里的时间掌握。

他比她都变得年幼起来,幼得连“人之初”也不会左右逢源、高谈阔论了。而她——红妹,虽然也许、可能、大概被社会的浊流所浮;或许、似乎、好像也愿把自己调配在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角色中。但是,从她对他的求知目光里,从他那十分喜爱文字的讲叙里,更从她能对他的万分崇拜、敬仰和无任何交换的帮助里(代捎什么东西,代办什么事),他一次一次肯定,如果能让红妹走进一个她所期望的有文化有专长的男子身边相辅相成,耳濡目染,她极有可能会是令人吃惊的诗章。还有一个他认为是隐私话的内容:红妹每次来,就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可闻到姑娘的气息。他完全可以握握她的手,她更可以在她所歆慕的男人面前情不自禁。然而,他们谁也没有碰谁一下,一本正经,像兄妹之聚,又像师生之逢。

无奈的现实,无奈的自身,无奈的“入乡随俗”,他这个光顾写诗的文人,又有何拉一把、助一臂、添一腔、美一身的神功呢!

回到最古老的话上,他当然是喜欢这位姑娘的。撇开所有的理论,他对她另眼相看,但不带任何有色眼镜。他又何尝没有该设的假如呢:假如那些故乡异乡的姑娘,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地走到他身边来,“任尔东南西北风”,别让对遇知音稍瞬即逝、擦肩而过,他的如今又是什么样子呢?

仍是然而,他的自知之明并非自我束缚。也是活生生的现实,决不允许他补全、添满“爱的断章”(他诗集的其中一辑)。时过境迁,厚厚年轮,还能做鸟儿眉来眼去,同筑一窝,同衔一叶?他只能站在深秋的站台上,看一列列“恰同学少年”,望一节节“风华正茂”,送一趟趟“豪情壮志”,然后走下来,走回到红妹多次站过的地方,捕捉、固定着她的音容笑貌和诗情画意。集半身精粹,溶全程丰厚,洒下了《好女人》的完美之章。幻想般的寄托里,他幻想着:最后一个让她不灭青春之火的“她”,会成为一个好女人。

好女人是一句名言却难找到书中哪一行/好女人是一首情诗却

读不出爱的字样//好女人被比喻并非只是羞花避月/好女人受

赞誉并非只是冰清玉洁/好女人的夏韵不必裸露/好女人的冬

色不在乎披裹/好女人在男人面前男人丢了邪念/好女人走过

女人身旁女人们忘了闲言/好女人抹口红不会使人想到流血/

好女人穿高跟鞋不会使人想到委屈/好女人捡一片叶子叶子

上有汗滴/好女人挖一锹泥土土里埋有果实/好女人裁剪骄傲

不会留下边角料/好女人编织自豪都是谦虚的针脚/好女人愿

陪林黛玉失眠却不否定王熙凤/好女人读武则天读撒切尔却无

暇去看《圣经》/好女人需要陪衬色调总是或浅或深/好女人

期盼呵护往往不见绿荫/好女人有泪泪水凝成了珍惜/好女人

有愁愁苦打成了彩结/好女人节省节省的笑递给了苦恼人/好

女人慷慨慷慨情捧给了遭遇和相逢/好女人无论黑发时白发

时都是标准发型/好女人不管阳光下月光下都有不变的背影/

好女人走远了彩虹依然在/好女人走来了风雨没有再来。

他曾很想送她几首诗,但又怕是自作多情。

他曾真想帮她掌握一些很必要的文字操作,但又是不可能的。

他曾多次想把她的手机号码留下来,甚至一张照片,但又多次不留了。因为他知道,一切的一切很快就会云散烟消的。

……

他终于熬出了一个新的里程碑,女儿走进了一所省城大学。

他的这个店门,自然当然悄然关闭,“陪衬人”另辟蹊径去了。

一个写诗的男人,还想着一个不写诗的女孩:她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他回忆着,那些曾驻进他眼帐的一个个年轻女子。

他庆幸着,那些女孩都不讨厌自己这个写诗人。

他肯定着,男人女人都有各自的缘,缘,却不一定就有果。

《一个写诗的男人和一个不写诗的女孩》,小说?剧本?叙事诗?无论以电影、电视剧什么冠名,都会比当今那些胡编乱造、味同嚼蜡的“战争片”让人回味无穷,潜移默化地借鉴、修改、升华一下各自眼前的悲欢离合。

蓝天,白云,红日;

花簇,树影,草丛;

细雨,轻风,缓履;

高山,大海,平川……

哪一种都可以成为可选的主题。

他说,还有一首女孩不知道的诗:

《少了背景》

谁的长长、方方、层层/各有各的隐蔽/又各归各的“巧

夺天工”/不如将所有的淡墨/水印成一个深秋/无需叶来陪衬

/但在少了背景的补视里/可问千春/却不可借一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