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雪吟

1

这个冬天，世界少了一种精灵。

我是一名被雪花抛弃的孤儿，破碎的阳光收容了我。在南国拥挤的车流的缝隙里，我把今生仅有的雪花遗落在记忆中，不断蒸发的体温，散发着淡淡的的清香……

我试图忘记春天花开的笑声，夏天屋檐滴水的喘息声，秋天风的哭声，还有冬天那搁置在黑色城市篱笆上的啼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最后一片雪花的心跳，像婴儿吮吸母乳的“啧啧”声，美妙而诱人。

“雪花能让人变得平和”，这句话我在东北时一个僧这样跟我说的，他一下就道出了雪花的禅意。

北风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呼啸，月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暖暖的桔黄——有两双眼睛，从大厦的顶上和脚下，望穿冬天……

我在城市的边沿走失了，这是屋廊上的星星告诉我的。

昔日的门前，除了黄土烧制的瓦盆和奄奄一息的畏寒植物，便是大雪覆盖下的黑毡布。阳光并不偷懒，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朝北的窗户里飘进来。我的眼睛很安全，我看到你的脸庞和雪地一样安静，直到刺目的白色，让屋顶的心口发酸，我无意间吐出一丝热气——风卷起了一阵雪沙，你便在沙群中奔跑。

我并没意识到，会有一种燃烧是从此开始的。

2

昨天下雪了，天很冷。我没有说出自己的快乐，因为雪是从夏天飘过我的秋天，而现在早已是冬天了。城市的人们正在分享圣诞的铃声，那些挂满彩灯的塑料树和满身棉絮的老人，我无法爱上他们；现在他们又在梳理腊月的发辫。我们的故事正在被大朵大朵的雪花复制成水。

我的伤痕雕刻在陌生的天空上，雨水太直太急也流得太快。我不愿想起我无法攀摘的月桂树——我的衣襟上绣满世界品牌的标志，我把香烟抽得只剩缭绕的北风……

下雪了，我便想起你身姿的敏捷——起身，甩发，慢步，出门，把手掌伸向天空……你没有出声，你怕惊醒了远方，怕路人的慌乱惊吓了雪花。你曾对我说把自己的愿望折成千纸鹤挂在枯树枝上，愿望就会实现。我想这也是由一个个美丽的传说而起的吧，就如这里的求签一样吧，我最终想到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3

三月积雪融化的桃花水，我从来不说它的味道是甜美，还是苦涩……我以弱小的身姿和嘴唇，在窗帘上构画青春的山水画；在雪花的欢叫里；在没有电话簿的茶几上；在那本早已发黄的线装本里，涂抹圣经的色彩。

你已把异乡的小路走穿，我就“呵”了一口气，便醒了，我依然在别人的城市里东游西逛。

我放弃了居无定所的眼眸——从内心茫然失措中，我看到了王子的诞生；从机械传动的迷惑中，我写出了第一首情诗——关于落叶的悲痛，那些日子都是在雪花之前来到的。秋天的梧桐树，在城市拆迁建筑工程四周的围墙边沙沙作响，每一声期盼和守候，把冬天的力量和光焰，纳入诗人的眼中……

我受伤，或许是因为我极度迷恋疼痛。夕阳下，正开放着早归的迎春花，我可以闻到回忆的气息，我很想听到你在远方的呼喊，因为我终于把自己还原成诗行，我以这样的方式，把失却雪花的痛苦归咎于缓慢延伸的滕蔓。

4

冬晨的雾尚未散尽，我闭上眼逃离了一场纷飞的瑞雪，雪地的反光，让我惧怕失血过度的眼眶。你把春天的脚步、洁白的山茶花带走了，我品尝过你的舌尖，那一丝温润正被雪花冷却，我爱你，一如我今后爱上雪花却无法再见雪花……

那么，今夜就让我再一次梦见雪花，在我空白的思绪上，添加树梢的积雪，我们再一次紧紧相拥，不会触痛此刻的宁静。

太阳出来的雪地里，开满童女头顶的蝴蝶结，我依然穿着长长的连衣裙和你一起赏梅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