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目难忘
过目难忘,真的让人难忘,老无所养,八十多岁老人独居自理,只寄希望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脑海里一直留着还独立在秋风中,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腰的老大娘……
吃罢午饭独自在学校后面的山坡散步,大雨初歇树叶都散发着盎然的绿意。林间鸟语婉转,草地上蜻蜓款款,花间蝴蝶翩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新稻的烟香。
正沉浸在这迷人的秋色中,远远的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扛着一大捆枯枝,艰难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疾步下来,我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老人家头发花白,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额头布满密密的汗珠。她目光浑浊,眉宇间的凄楚难以言状。牙齿应经全部掉光,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了。她衣衫褴褛,还是解放前的对襟蓝布长衫。脚下是一双明显偏大的胶鞋,鞋面污秽不堪,鞋帮已经破了两个洞,已经能看见她扭曲的脚趾。
她抗着一大捆柴,杂乱的枯枝大如斗篷,盖住了她的头发,压得她佝偻的身体几乎成一个垂直的角度。她的手沾满泥土形如枯槁青筋暴露,只看见一层褐黄的皮。老人家右手攥紧一根干枯的松树木棒,左手拄着一根楠竹拐杖,身体被压得往前倾。每上一步台阶都很艰难,左脚先踏上去站稳之后,拐杖用力一撑,右脚才艰难的跟上,完成这个动作老人累得大气直喘,稍作停顿才上第二步石阶。
“老人家,我来。”我跑上前去扶住她孱弱的身体。她迟疑的看着我,不肯松开。她有些惶恐嘴上嘟哝着什么也听不清楚,见我执意要帮她才松开了手。老人家的皴裂的双手宛如松树皮,长长的指甲缝里满是黑色的泥污。卸下重负。老人家的腰板稍微挺直了一点,但佝偻还是异常明显。花白的头发上夹杂着一些败叶随风摇摆。她老人家一边抖落身上的尘土,一边含混的说道:“哎呀,还要你来,真是好心人。”
在崎岖的山路上老人步履越发显得蹒跚,单薄的身体宛如风中之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这么大一捆柴捏得我的肩生疼,如此重负要让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来担负该是何等之重啊?
在行走中我与老人家闲谈得知,老人家已经年过八旬。她早年丧偶一直守寡,独自养育了7个儿子。由于家庭贫寒,老大、老二都入赘他乡,剩下的都在外地打工。言谈间她眼泪婆娑,不时撩起衣襟擦拭。听着老人的遭遇,我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苦难的母亲。默默的陪着她走,默默的听她的絮叨。
走了近四十分钟绕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她的家了。这是一间低矮的泥瓦房,瓦片被大风吹落,地上满是破碎的瓦砾。房檐也被风雨侵蚀几乎断裂,只用一根木棒撑着。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不知道在房里卧听风雨的老婆婆是如何在惶恐中度过这个风雨之夜的。一扇破旧的木门形同虚设估计连君子也防不住,高不足两米我也只好弯腰进门。
房内光线昏暗,家徒四壁几件破旧的家具上散乱的堆着一些杂物。做饭的灶台裂开一条大缝,随时都有倾倒的危险。锅里尚有一些黑糊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食物,这些就是老人家赖以裹腹的食物。
屋内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一个漆着朱红漆的木箱,虽然也已经是斑驳不堪,但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擦拭。箱子上供着一个神龛,神龛上观世音菩萨神态安详,慈爱的看着芸芸众生。老婆婆可能寄望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佛台常扫所以一尘不染。或许是老婆婆命中有劫难,是躲不过的即便精诚所至也难以改变现状。
老太太絮絮的讲着她的遭遇,就像祥林嫂一样。因为她的牙齿已经全部都掉了,语音含混不清听不出个眉目。一张脸像风干的橘皮写满沧桑,她一边絮叨一边哭泣,浑浊的眼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纵横恣意,任我怎样安慰她也无法停止哭泣。
经过一阵,老人家情绪平静下来,瞬间又陷入沉默。她呆滞的望着破裂的墙壁,像雕塑般木然的望着。我摸了摸钱夹,里面有一张红鸡公还有些零钞,我把零钞摸了出来,望着红色的毛主席头像有些犹豫,这些是我一周的零花钱。我把它摸了出来又放了进去,毛主席依旧神态安详的望着我,望得我的脸发红发热。于是我把红鸡公连同一把零钞,放在老大娘的神龛上转身就走了。老大娘有些惊讶,她起身颤颤巍巍走过来,拽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还执意要留我吃饭,我婉言谢绝。
起身告辞老大娘一直把我送到竹林,在我一再的请求下才停下了送行的脚步。老远回眸,老大娘都还独立在秋风中,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