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细节
同样的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也就造就了不同的人生。从前的村庄是贫穷、落后的,一幕幕悲剧的上演,更显现了村民的愚昧。随着时代的发展,有的村民开始觉醒了,各自找到了生财之道,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但在这富足日子的背后,却引发着太多的深思。作者对村庄的变化描写细腻,感悟深刻。
村庄是人类生活画面的缩影。村庄的意义就在于:一个生命消亡,一个生命诞生,冬春交替,岁月更迭,一个进来,一个出去,村庄是流动的,是生息繁衍的,是薪火相传的。
记忆朦胧的年月,村里的一个老人走了。一个炎热的六月,一个黑色的棺木,一具尸体从薄薄棺木的缝隙间渗出殷红的血水,发出难闻的腥臭味,人们疯狂似的掩埋老人,一个生命结束了。
那年月,人们不知老人患什么病而去的,感到神秘,朦胧知道的是喉咙病,生命在七八个月内突然消失。后来,知道这病是食道癌,那时,老人已去世十余年了。现在我们对癌症感到不神秘不可怕了,得这病的人多起来了,不知是人本身的原因,还是生活饮食的因素,总而言之,感觉到吃饭不适时,病症就有三四个月了,以后的日子,滴水难进,疼痛难忍。百日后,一个鲜活的生命就画上了句号。
至今没想到,老人去世三十年后,胃癌、食道癌、皮肤癌、肠癌……成了今天危害人类生命的杀手之一。
时至今日,本族的爷爷,邻居的伯母,癌症正困扰着他们,病痛正折磨着他们,他们的生命在一天天的锐减。他们身体里的癌仍然在噬咬他们,而他们的心灵也正被一种忧虑所困扰着。他们是可怜的一族,他们是痛苦的一分子。癌症、艾滋病、非典、禽流感……恶浪似的向人类一次次的袭来,危及人类脆弱的生命。
生命是这样的孤单、无助,需要抚慰。从根本上讲,它好像无法自己掌控自己,更无法自己改变自己。我们看见一棵树夏天长叶,冬天落叶。其实并不是树自己在做工,而是季节在借助它做工而已。
愚昧、贫穷、落后,是村庄的恶性肿瘤。交替轮换腐蚀村庄,叩击其纯洁的心灵。愚昧带来落后,落后带来贫穷,贫穷带来愚昧,无休止地轮回,无休止地固守着愚昧的折磨,落后的打击,贫穷的羁绊。唢呐声声,悲惨、凄凉、哀婉,那是老人离开人世的最壮观的一幕。年年是哀乐,岁岁是凄惨。儿女的婚事,成了村民头痛的大事。青年人是村庄的新生代,生息、繁衍是村庄生命的延续,也是村庄的希望。婚姻是村庄生命的载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婚姻的主题。村庄闭塞,梧桐树上落不下金凤凰。老人们烦恼、忧愁,而后,想到计策:换亲,爱操心的人,联合几家(三家以上)的青年、姑娘,转换成夫妻,婚姻的事解决了,青年找到媳妇,姑娘找到丈夫,几家相互来往,相互成了亲戚,村民高兴了,舒展的愁容笑成了莲花。
婚后不和谐的生活,是以后暴露出来的,年龄的差异,性格的不同,感情的不合,都在生活中出现了。青年们互相有暗恋的对象,却阴差阳错的结合,他们心里有了疙瘩,勉强结合,勉强嫁人,勉强生活,同床异梦,同梦异床,心里相互演绎一幕幕悲剧。为了家庭,为了兄长,为了父母,心里暗暗吞食苦果,时间,有时为悲剧提供宝贵的素材和表演时机,怨恨,有时也悲剧的表演手段。漂亮的女孩,嫁上或大或丑或残或嫉或呆的男人,心里的悲愤、怨恨……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她们铤而走险,扮演着悲剧的主角,完整美好的家庭,一夜间变成残缺。换亲的悲剧,在十里八乡屡屡上演,唤醒沉睡的村民。不愿成为悲剧牺牲品的男子,背起行囊,远离家乡,出门打工流浪,走出乡村,心里豁然开朗,凭着自己的手艺,南下安徽、广东,北上省城济南,靠自己的一双手,混一口饭吃,日久天长,不但吃饱饭,而且手头有了余钱。渐渐地腰包鼓了起来,这时,开始往家里寄钱,村里的青年男人,不再守住乡村,纷纷出外打工挣钱,先是男子汉,尔后是女孩子,男的干体力活,女的干技术活,一人一个门路,一人一个生财之道。
中学毕业的、辍学的,成了打工的大军,村庄有了出出进进的汽车,有了奇装异服的孩子,节假日,乡村的大街上,有了男孩和女孩双双手牵手并行走在街上,引来的是老人们一双双羡慕的眼神,大龄青年,这时按奈不住内心的骚动,带起积存的钱,南下四川、云南、贵州等边远山区,走上讨媳妇的漫漫征途,出走几个月,和人贩子反复交涉,花费几千甚至几万元,最终讨得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妙妻子,对大龄青年来说,是非常美的事情,他们做梦没想到这辈子,能娶上妻子,而今居然成了现实。那时,我也第一次听说:人居然和牲畜一样可以买卖。这是社会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悲哀。更有甚者,精明者买卖成功,顺理成章,憨厚者,上当受骗。精明者愈显聪明,憨厚者愈显愚钝。花上几千元,不见人影的也不计其数。一个家庭,几年辛辛苦苦劳动的余钱,都化为肥皂泡,一一破灭。
村民觉醒了,为了生存,不再固守土地,农闲时节,开始做活挣钱,正正当当的生存。精明的女人,也开始会用漂亮的脸蛋,勾引不安分的男人,换取生活的钱物,那是她们为了生活的更滋润;懒惰的男人,也开始夜里干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不花费力气就可以养活妻儿,外出打工的女孩也开始大笔大笔的往家里汇钱,那是肉体劳动所得,小蜜、二奶、三陪女……融入村民的耳朵,他们也见怪不怪,或许他们早从电视画面上接受了这一事实。
同样的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当然,也会有不同的人生。
同样两个经商的人,一个下海十几年,风雨漂泊,不见其腰缠万贯,最终仍回家乡和妻子一起过日子,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另一个,南下深圳经营酒店,不几年就发了大财,在家乡的城里买下了两处楼房,令我们的村民们刮目相看。
同样的两兄弟,一个踏实求学,勤奋苦读,十余年后,夫妻双双头戴博士帽,荣归故里。另一个及早辍学在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几年后,走进监狱。
村民头脑清醒了,吃苦受累,供子女求学,高额的学费,压不弯腰,子女成才,他们尝到了甜头,看到了希望,知识改变命运,在我们村庄一次次被成才的孩子们所证实。缺少知识,没有技术,只靠出卖劳动力的人,只是打工队伍的主力军,是弱智群体,不容易被人们所接纳。省城开山的劳动力,面对城市的日益发展,自然环境的改善,人们环境意识的提高,及早地切断了他们的财路,打碎了他们的饭碗,击碎了他们发财的美好梦想。面对城市建筑的日益增高,他们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人生的艰难。
村庄仍旧是原来的村庄,外出的村民,陆续回归村里,少数不安分的青年人,仍像无头的苍蝇,在外面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不见有正经的职业,节假日,偶尔回家,往往是一头黄发或红发,乍一看,像个洋人,仔细一看,仍是邻居家辍学的三小子,不是洋鬼子,而是个假洋鬼子,好在他血管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女孩是假金发女郎的也不少,只是仍保留着黄色的皮肤,她的骨子里也在流着炎黄子孙的血,形成血脉里独有的风景,也是村庄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面对这些,我心里曾暗暗想过许多次。这就是当今村庄的细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