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的谷场

在我们村有个废弃的粮站，想当年粮站可算吃香的企事单位，一年到头很多人都往哪里钻，算计着在里面捞个油水。如今却落个破败萧条，无人问津。以至于偌大一个粮站就闲置起来了，空洞洞的。前面那块空地，也成了村里人公共的地方，小孩们嬉戏，大人们晒衣服，晒谷物等等，一年到头都是热闹非凡。也算是我们村里人的生活缩影的地方。

你看吧，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谷场上的那一堆堆黄灿灿的东西是啥呢？个个像一座座小山包似的，呀，走进一看，这不是稻谷吗？村里的贺妈妈看到我走近，忙扬起她那张黝黑的脸，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似的朝我憨笑，我知道贺妈妈是心里喜庆哩，因为她的儿子媳妇刚刚收割了稻谷，给她倒了一年的口粮，这可是农村人儿子孝敬父母万古不易的传统。贺妈妈和她的老伴仔仔细细的打理着场上的稻谷，一会儿用扫帚将谷场里稻谷四周向中间拢一拢；一会他们又蹲下身子挑拣着着稻谷中的杂物，一不小心有谷粒撒在了旁边乱草中，他们都像找宝贝似的拾回来。正是下午，太阳斜斜的挂在火红的天幕边，阳光在谷场上铺了一地，也将两位老人的影子拉长，彼此相伴在夕阳里。饱满的谷粒在阳光下照得像一颗颗璀璨的黄金粒，惹人喜欢。

再看谷场上的另一家农户，三个人在忙碌着收稻谷，看样子他们今年是丰收了，个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大毛，正拿着一把木耙，在奋力的收拢谷场上的稻谷，一耙下去满满地一笼，渐渐堆成一个小山坡，木耙也发出特有的声响，呱、呱、呱，浑厚而丰实，在谷场上低低的回荡。向这样自然而古老的音色，也只有在秋天的谷场上能听见，是那么的熟悉，那么地惹人亲切，仿佛是一个忠实的老朋友在和我们对话。让人听着踏实，那是人们丰收心情的传递，那是劳作一夏的结晶，怎么不让人高兴？大毛本来不是专门干农活的人，只是这次工作探亲回来刚赶上帮忙父母秋收，这几天也累得他够呛的，他本来在城市里的空调房里蓄得细白的脸，因这几天太阳的暴晒，稻谷秸秆的打磨，变得黑里透红而又粗糙，将城里带来的洋气扫离不少，沾些土气在脸上，且更显出几分成熟与质朴。他躬着腰推拉几耙稻谷，就会直起身子歇息一下，望了望稻谷场上堆如小山的稻谷，工作量还很大，他很快又投入进去，豆大的汗粒从额头滚落，没见他有一丝的抱怨，他或许在想象着父母能将这么多的稻谷种出来，经历了多少风雨和血汗，此时他的一点辛劳算是杯水车薪吧。大毛的母亲在用大的竹扫帚清理谷场上的稻谷，扫帚的枝桠接触地面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也引起稻谷场上面尘土飞扬，这些灰都是稻谷带来的，有很重的稻香和草气味，灰落在人身上一般都会引起皮肤瘙痒，但是置入谷场中的人都若无其事的来往其中，几百年来的习惯似乎没影响多少人的健康与不适，或许他们是沉庆在丰收的场景里已浑然不知。大毛的父亲在忙碌着将稻谷装袋打包，他那粗大有力的双手握着铁锹，一铲下去能提起好几斤的稻谷，像水流一样哗哗的倾入袋中，很快一袋袋八十斤左右的稻谷装好堆砌在一起。当他们看着谷堆时，就是看到他们的劳作成果，看到他们的辛勤汗水，看到他们的兢兢业业的精神，看到他们的骄傲。此时的他们应该是一年四季里最幸福的时刻吧。

谷场上的另一角端，一个腰圆体胖的中年女人——田嫂子在打黄豆，她把黄豆禾连茄一起割来晒干，在用一个叫“链耙”的农具敲打黄豆禾，“链耙”是由两部分组成，前面一块用竹编成一个宽三十厘米的长方体，后面是根木棍，两部分结合处是活动的臼，田嫂子两脚叉开，双手举起链耙一用力，链耙就甩起来了，形成一个大大的圈，噼噼啪啪的响着耙敲黄豆禾的声音。有的豆茄一经敲打，砰的一声就跳出来豆子来，像只孙猴子一样调皮可爱。豆子浑身圆圆的，纯纯的黄，人见怜爱，忍不住去抓一把在手心，感觉它的顺畅的弧线与沁人心窝的温凉，然后松开手任他们悉悉索索的滚落在千千万万的豆粒中，再也分辨不出来他们的到底是哪个了。豆碰豆的声音，清脆而温柔，你能感觉到那就是珍珠滚落的声音。

什么时候李奶奶蹒跚着脚步，左手提着一只竹篮，右手拿着把镰刀在谷场的周边收南瓜。原来这个谷场成“凹”字型，有一面是一米多高的石墙，墙上面就是马路，所以李奶奶利用这点狭小的地方在石头墙上端种了很多南瓜。那南瓜只要给它一点水、泥巴、空气就能疯长的菜蔬，平常也不用怎么搭理它，就能结出一窝一窝的南瓜来，到现在都已成熟，个个金黄，直挺挺的坠在墙的半壁上，像挂了一排了灯笼似的。只见李奶奶左一个，右一个连收不停，像捡石头那么随意，眨眼她就收了满满一篮瓜，李奶奶平平的来，静静的去。她对这样的收获已经见多了，没有流露一点声色。但是作为观者的我，认为那是值得庆贺、欣喜的收获。渐渐的太阳已经斜挂在天边了，学堂里的学生也放学了，一帮小孩吵着、嚷着跑来谷场嬉耍，或绕着谷堆跑，或穿过灰幔跳，偶尔传来大人们远处的叫唤：丫啊，快回来吃饭嗷……声音长长的穿过谷场、漫过村庄，霎时能让你感觉到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在搅拌你的胃，在这秋天的黄昏里，家的温馨凸显清晰明了。

秋天里的谷场，就是一块跳动的生活荧幕，上演着欢笑、汗水、丰收、希望，多么迷人的画卷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