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心灵上的那双皮鞋
一个屈辱的故事,一段心灵罹难的历程,读罢让人不觉慨叹,灵魂的工程师,首先需要修筑该是自己的灵魂吧,不要让心灵历经多年修复依然隐隐作痛!问好作者,祝福文字中坚强的孩子,相信他会继续坚强,一路走好!
农村的孩子喜欢疯玩,但只要能上学,就算光着脚丫跟父亲翻几座山也是件快乐的事。要是能在大冷天穿双黄胶鞋那心里可就更加美滋滋了。
那年,我们破旧的小学校来了一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他的西装革履的确和如我的父母一般穿得很平常的那个代课教师大不相同。他很自然的成了我们这群顽皮孩子心目中的偶像,就连课堂上他的每个举止都成了我们的模仿榜样。于是,所有孩子的野性收敛了不少,课堂上出现了一群张着嘴巴睁大眼睛看黑板的“乖乖仔”。
我的调皮和胆量在村子里是小有名气的。
只要哪个小孩在我面前敢胡乱喊,我就敢当着他父母的面踹他两脚或弹他仨脑奔儿,然后在他父母惊诧的眼光中吹着口哨离去。“蚂蚁唱戏”、“吹蛋花”成了我戏耍小伢子的伎俩,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就像吃饭一样简单。大人都不敢随便乱碰的黄蜂,我却能在捕捉时被蛰几口而不哭的情况下拿回家饲养后变卖成钱。这些都给我这个孩子王筑起了威信的筹码。虽然家境贫寒,我只穿个褂子,膝上的裤子也开着两个窗口,但我是那种和同伴相处甚好,学习在班上超前的“小老哥”,又是班长,所以这丝毫不影响我在同伴中的威信。
因为我是班干部,自然也就有了和那位新来的老师更多的接触机会。每每作业收齐给他,他都会让我在他那儿呆上一会儿,同我唠唠家常,或讲些他跟我们这般年龄时的故事。他真的是个很有知识,穿戴很讲究的老师,那时我的眼里常闪着崇敬的光。最让我觉得有趣的是他屋子里的那些一扣动扳机就能从枪口喷出火苗的打火机,一旋转车轮就会唱歌的玩具汽车或录音机等等玩意儿,这都如磁石般吸引着我常想去他那儿呆一会。
平日,父母也让我抱点青白小菜给他,那是我最乐意做的事。那样不但有机会去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偶尔会逢上一顿丰盛的饭菜。当然为了感谢他对我的这番招待,父母也常邀他去品尝农村人家特别的饭菜。那时,他在我的眼里,他就像我的大哥一样可亲。
我和他这样的交往一直延续到小学毕业。
在那个毕业暑假的一天傍晚,我又从山上捕了一窝黄蜂,一路上高兴地盘算着又可以为上初中凑点钱了。当我跨进家门,还没把这个伟大的计划告诉父母,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家里来了三个老师:学校的那个本地代课教师,师范毕业的他,还有村小学的校长。他们每个人都板着脸。那个本地代课教师还没等我坐下就开口了:“听有人说,你拿了这位教师的皮鞋!”说完向待我如弟弟一样的他摆了一下头。一头雾水的我,不敢相信地向他看去。我没有看到最熟悉的笑容,只见他咬着嘴唇,也在盯着我,我的心凉了半截。就这样,我像一个犯人一样开始被轮番盘问。
他在那两个老师的一唱一和中把我们筑起的情谊大堤一点一点地挖空,最后猛力一推,全部坍塌了。他们的咄咄逼人足以让我喘不过气来。我那么崇拜的偶像竟然请了两个“帮凶”来拷问我?那一刻,他的笔挺西装,踩得木板楼“噔噔”响的皮鞋,满腹的经纶在我的脑海里都化成千万个泡沫。
从一开始,我就重复着一句雷打不动的话:我没偷皮鞋!可他们却逼我说出肇事者,而我的确不知道,但除了否认之外,我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这使得我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我蒙了,世上还会有没使坏却让自己说出足够理由的事?!他们说我做贼心虚,倚仗教师的“口才”(鄙视这样的口才)摆出了各种各样的我偷皮鞋的证据:一,我出名的调皮;二,我超奇的胆大;三,我穿的最昂贵的只是黄胶鞋;四,我常光顾那位教师的卧室。四大“黄金论点”串成一条线:一个生活在贫困家庭的调皮孩子,面对一双光亮的皮鞋时还心如止水——难!我家里是穷,可我骨子里却流淌着农民淳朴的血——人穷志不短。我压根儿就没动过偷一双皮鞋的念头!我调皮,但我一个渴求知识的农村孩子是把老师看作手持圣水的观音哪!
父母一直在诚惶诚恐陪着小心和“火药铳”说话:“孩子淘气了点是事实,可你们说的这些事容我们了解一下,让我们心中也亮堂点嘛!”满屋乱飞的火药终于找到了标靶,他们又开始对着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吼开了。三百六十五天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面对着在一年里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三尺讲台上的老师,只是能像一个学生一样静听他们的一番数落。他们说:知儿莫若母,希望父母能协助他们一同“开导”我。并掰着指头数出所教过的学生犯这种事的,起初是一百个不承认,后来经他们一番周密的调查,还不是照样知错就改,开了窍!我不知哪辈子撞了邪,怎么就粘上了这遭事?面对昔日我最敬佩的老师,我简直不知说些什么好?是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当清白的我以孩子的坦然道出“老师的皮鞋怎么会合我的脚”时,那个期待已久的代课教师终于抓到狐狸尾巴似的,对着我就甩过一句“没穿,你怎么知道不合脚?哈,你终于露出了‘羊脚’!”自作聪明的结论没容我再插上一句,他们的伶牙俐齿就弹回了我为自己申辩的最后一丝勇气。我被吓傻了!他们就以这样的宣判结束了对我的“轰炸”,扔下一句:考虑清楚后拿皮鞋来还,为时不晚!
憋了一肚子气的父亲火了,对着我吼道:“你咋活这么大的,表达自己没做坏事的能力都没有,怎么越说越说不清楚了?!”我委屈地哭了。我好伤心,一双小脚怎么能穿一双大皮鞋?连你们大人都在这事上犯糊涂吗?
上初中后,背着那份屈辱,我拼命地发奋学习,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进了省重点高中——市二中。
这事已过去十年,但灵魂工程师曾经给我穿在心灵上的这双皮鞋,仍让我心灵深处时时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