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十三天【童年你好系列十三】

野鹤闲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30 14:21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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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记录了“动乱时代”自己随着那个年月的潮流所经历的一段岁月,其中着重讲叙了与文坛巨匠“赵树理”相处的“十三天”所带给“我”的追求文学的原动力,以及对自己以后的成长所产生的影响。那些岁月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历史的年轮中,终不复返,可在记忆深处却是不可泯灭的,“我”追求文学的脚步也终不停歇。欣赏!

动乱的年代“砸烂”了一切。

“红卫兵”这时代的产物,做为“造反有理”的特权标志,取代了一个畸形时代的一切。在多名高干子女的介绍下,我被破格吸收为“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动”(后被定为反革命组织)的一名红卫兵。

这个组织是很严密,等级森严。所有成员都是校级军官和县团级以上的干部子女。级别以袖标为标志,红布的是最基层,红绸子的是小头头,缎子的是中层干部,红大绒的是高级干部,红呢子的是核心。因为我是特别行动小分队的,所以同核心一样也是红呢子袖标,区别就在于袖标的底边有“特分”两个小字,别小看了这两个字,它的权利仅次于“核心”。

记得是7月份的一个晚上,我正在清点白天“抄家”的战利品,宋彬彬(宋任穷的女儿,宋要武是文革时毛主席给起的名)走过来对我说:“带上12个人到‘国子监’去看管几个臭名昭著的‘反动文人’”……

当时我才14岁,能懂什么是反动,对看管的十几个人一个也不认识,他们具体反动在什么地方更是一无所知,但当时只有一种盲目的捍卫毛泽东思想、捍卫毛主席的使命感。

“国子监”古色古香,一进大门就有一种让人肃然的感觉,可当时雕刻的很美的门窗被破坏了,只是横七竖八的钉着几块长板到处贴着标语,第一进的大院堆满着许多书,十几个年岁很大的老人,脖子上挂着牌子,名字都用红色打着“×”,围着书堆弯腰低头的在请罪,我拿着名单一一查验着牌子上的名字,三家村的吴晗、邓拓、廖沫沙、赵树理、王蒙……

查验完毕,我命令把这些人全部带回西厢的监房,然后打电话问这些书怎么办?回答是:这全部是反动的黑书,让他们自己烧掉。于是又将这些“反动文人”带出来,让他们来亲自烧这些书,当他们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他们一生心血著就的书时,雄雄的火光分明映出,他们那痛苦的表情和眼睑里滚动的泪光,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他们的心一定在流血……

当那堆书被全部烧成灰烬后,赵树理先生举手请示要上厕所,我命令将所有的人带走,亲自押着他去厕所,望着他我无由地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同情感,于是我将他带到花园的石桌前,让他坐下看了他好久,突然问他:“你就是赵树理?”他立刻起身答道:“是!”我让他坐下接着问:“你为什么对反革命了解的那么清楚,就连他们男女之间耍流氓、搞破鞋的事都知道了?”他抬起头仔细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14啦。”“你看过这本书?”“看过两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笑了笑,马上又恢复了原有的表情,顿了顿,仍是小心翼翼地说:“文学作品要刻画一个人物,首先要清楚你要刻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去了解那段时期的背景,所发生的真实的事,通过这个人的种种行为,去再现一段历史,有些个人的行为是事,但它反映出的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和一个阶级的根本区别……

此时他已没有了桎桔下的小心翼翼,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讲的我也听不太懂,但从内心特别爱听,并总觉得他的那些话没什么反动的。他问我:“你喜欢文学吗?”我说:“喜欢!”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我接着说:“文学和文化是两回事,没有文化就谈不上文学,喜欢文学就要努力学习文化……”

以后,我每天都把他叫出来,听他讲一些文学的知识,我问的问题他都仔细的解释给我听,我偷偷的给他些面包、香肠等吃的,虽然他讲的我不可能全部吸收,但确实影响了我,启萌了我学习文化的初衷。因此,我就尽量的记住他所讲的东西……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难忘的十三天,他被一群军人带走了,带到那里去我不知道,只是他从我身边走过时冲我点点头,微微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在他的人生的回忆里,能否还记得那十三天,记得一个求知的孩子吗?

我想他能记得,因为那是他生命中最暗淡最残酷的日子;

我想他不记得,因为他要走的路,不会总去触摸痛苦,去想一个人海茫茫之中的孩子;

但是,他的教益却永远刻进了我的心底,使我走上了一条追逐文学的不归路,尽管时至今日已是老年,仍没有什么长进,但我仍然在不知疲倦的走,为了一位老人伴随我十三天的期望,为了我心中那不死的文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