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念遥遥

这样。既然你不肯回头看我，而我，又追不上你远行的脚步，那么，我就写一笺字吧。不知寄到哪里，我只是晓得，这样的四月，连同未开的花，都可以到达你那里。

记得吗？那年，我有两支可垂肩头的发辨，有一条长长的碎花布裙，有一个青草颜色的布包。当然忘记了要去哪里，我只是甩着根长长的柳条，踩着田边的土埂斜斜地走。

太阳刚刚升起来，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我看到我的裙角被露水打湿了。这样的早晨，太过安静，我想，我该唱一支歌的。“告诉她为我选一块地，小山边如雨的落叶，那里有欧芹、鼠尾草、迷迭草和百里香。”我眯着眼睛，沉在自己不成调的声音里。

谁让你这时候出现的，谁让你那样笑话我的。是的，你就是在笑话我。虽然，你没有说话。虽然，你没有露出笑意。虽然，你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但是，我知道，你在心底一定是笑话我了。

因为，我听到你吹起了口哨，听到了我刚刚哼过的旋律，斯卡布罗市集。

心里有一种东西塌下去了，塌到没有尽头的低，仍然没有停下。

我把手放在额上，遮了阳光看你。你不可以把那根草咬在嘴里的，青草的味道很好？你不可以那样专注地整理你的草垛的，它们还没有完全干好。还有啊，你不可以那样斜戴着你的草帽，你不可以就穿那一身破旧的牛仔，你不可以把口哨吹得这样好，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看见我和没看见一样的。

你当然都可以。你听不见我心底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有泪落下来，就在这样有阳光有青草有碎花布裙有你口哨的清晨，我的眼泪落下来。

有一刻，我仿佛拥有了一切。自由，生命，爱情，透明，纯净，高山流水，田园牧歌。可又有一刻，我仿佛失去一切。天地间只剩下一个我，和你的声音，你的口哨的声音。

我在捕捉你的气息，你每一次的换气，都是我和你最为接近的时候。我在这样的气息里消融了自己，让自己随着那一声清响，可以迂回山谷，可以流浪天际。

于是，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在洛水边，我看见你在竹林里，我看见你在香积寺。依旧不曾看我，你只是站在你的草垛边，任你的声音清远绝尘，任你的世界青山白水。

其啸也歌。

你当然是懂得我的。就如同你面对孙登的沉默，对群山而长啸后，孙登还你以长啸。我们不用说话，我们不消目光凝视，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任何什么。

只消这样的清晨，这样的阳光和田野，这样的我和你，还有口哨，就够了。

就这样。其实，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