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自白

我看起来苍老憔悴，全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其实我还很年轻。回想起往事，让我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甜美的微笑。十年前的时候，我还是花枝招展的少女，洁净透明，清澈见底，自由而欢快地流动着，那哗哗的响声就是我快乐的欢笑声。

那时候，我的身旁总长满青翠而又茂密的小草，给我流动的生命增添了几分绿意。有很多种类繁多的小鱼成群结队地窜来窜去，那些小精灵比我还调皮活泼，整天嬉戏着，你追我赶，好像躁动的心不易停下来似的。还有巴掌大的螃蟹，看似忠厚老实，慢悠悠地游着，其实总想伺机扑向小鱼。可小鱼多么聪明灵活，总能巧妙地避开，还兴致勃勃地在螃蟹旁边转几个圈，兜几个弯，仿佛向螃蟹大扮着鬼脸。

那时候，乡民用我来洗菜，用我来浇灌。那些蔬菜在我的滋润下健康快乐地成长。我还是孩子们快乐的天堂。他们时常来捉鱼，卷着裤脚，光着脚丫，有的很笨拙，有的很灵巧，每次捉到鱼总有笑脸洋溢在他们的脸上。有时他们只要拨开青草就可以看见躲着的一群鱼，轻轻地把畚箕一插，就有好多鱼流进了畚箕。

那时候，我既洁净又不深，每到夏天就有很多孩子们来游泳。男孩子居多，他们在我怀里畅快地游着。有时侯也有女孩子来，她们也不避嫌，隔着男孩子稍远一点，一起自在地戏水。她们大部分不会游泳，水性也不好。男孩子们就在她们面前得意地展现他们的水性，向她们扮着鬼脸，然后钻进水里不见了，一会儿又从别处冒了出来，还哈哈笑着，让女孩子们羡慕极了。

我给孩子们增添了许多快乐，他们也给我增添了活力。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想到这我不由得一声叹息。一天，几个的青年弄了一小车的石灰向我撒来。我顿时觉得气闷，呼吸很困难。我的全身开始变得惨白，一直蔓延下去，连绵好几千米，从头到脚我都不再洁净。我惨痛地看着昔时欢乐的鱼翻着白肚，吐着白眼，而人类在手忙脚乱地忙着用网打捞着。

打那以后，我像是受了一次严重的创伤，精神有些不振。鱼儿明显减少了，孩子们来游泳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以后两三年里仍不断有人向我撒石灰。我可以明显感到石灰的毒性，可人类什么都敢吃啊，竟然接连几次用这种方法捉鱼吃。不久，在我身旁不远处渐渐多出一些工厂，冒着浓浓的黑烟白烟。几条浓黑的散发着异味的水沟不约而同地滚滚地向我奔来。我顿时喘不过气来，浑身都变黑了。日积月累，我的身上散发着臭气，接近我的人越来越少了。乡民不再用我的水浇灌了，反而每天有不少垃圾往我身上倒。

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我快要干涸了，有气无力地流着。突然好几条鳗鱼从石头里跳了出来，大口地喘着气。这些鳗鱼曾经经历过石灰的肆虐都还能挺住，但这次确实受不了了硬往外跳。它们该多么失望，跳出来还是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再也不能享受甘美的滋润了，它们在绝望中离开了这曾经美丽的地方。

第二年，周边再也没有生命了。只有我孤独地流淌着，然而已是奄奄一息。我一下子老了许多，像是寂寥憔悴的老太婆了。我给人类滋润了一方土地，人类却是这样报答我。

现在，我只能越来越沉默了。我时常做着一个梦：一天，人类来给我彻底地治病了，我的异味消失了，我又恢复了年轻的风貌，洁净透明，清澈见底；我的身旁又有小草青青，还有鱼儿快乐地嬉戏，还有孩子们快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