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希望很重要,对我、对父母,尽管一次次的失落,可父母还是为了我的希望不辞劳苦。
希望总是很重要的,这是戴尔卡耐基告诉我的。
已经十一点半了,在外打工的父母打来电话。
说话的是母亲,她问上高中的弟弟关于不想在住校的事,而我对此竟一无所知,也从未问过弟弟。十几年的亲兄弟,还像陌生人一样,没说过多少话,没一起做过多少事,他有心事也向来不跟我说。忽然之间,觉得这个哥哥做得很失败。
母亲说这些话时声音很低很忧伤像刚哭过一样,虽然她在努力克制。
接着她问我的事,你托福准备的怎样了,按她的语气,她并没抱多大希望。我的回答也很含糊。我忽然发现我从未真正给过她什么希望或者说在小孩子般的无知中曾给过她一些,但随后不久就把它们浇灭了。
离高考只有三个月时,我退学了,为了所谓的原则或理念。我成绩一直很好,如果坚持下去,考个重点是没问题的。但心中一直很排斥考试,讨厌现在的教育体制和教学方法,看不起国内所有的大学,认为它们没有科研之风,到处是颓废之气,上不如不上。
为了这些,我退学了,毅然决然的。甚至老师同学朋友家人亲人前前后后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和劝阻都没拉回“这头一心要往南墙上撞的犟驴。
最关心我的永远是父母,不管我做了什么,终究使它们的儿子,按照潜在的规则,他们要把我养大,给我盖房子、娶媳妇儿。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身体一向不太好的母亲也跟着父亲跑到建筑工地上当工人,虽然心里早已没了当初为即将上大学的儿子挣学费的动力。
一切都已发生时,我才有些后悔,觉得对不起他们,于是我想给他们希望。我告诉他们我要学编程、学网页设计、学动漫制作。我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力所能及切实可行的。我讲得天花乱坠,他们却一脸迷惑。虽然他们对我所提到的那些甚至自己都还不清楚的专业词汇一无所知,如坠五里雾中,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我,只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而我给了他们希望,虽然只有那可怜的一丁点儿。
他们给我买了电脑。我也自信地以为一切齐备,但现实总是比理想困难得多,没人指导,也没能力选好的教材。到最后甚至感到不知该做什么。
于是,我打游戏、看电影电视剧、浏览贴吧网页,电脑成了彻底的娱乐工具。虽然只有我一人在家,电费却翻了一倍。
半年过去了,脆弱的希望终于完全了无踪迹了。父母背过脸去,隐藏他们失望而痛苦的表情,他们只是慢慢地压下悲伤,转过头来笑着劝我,孩子,回去复习吧,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他们会接受你的。
我摇摇头,那里早已变成了想象中的地狱。
他们默默地走,我则寻找新的希望,为了他们,也为自己。
我告诉他们我要出国,只要考好托福就能拿到奖学金,基本不用家里掏钱,要知道,我英语一向很好的。
他们重复着上一次的心态:怀疑而后相信。虽然在他们心中,出国对一个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来说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努力地项目标冲锋了,就像在游戏里无所畏惧地拼杀那样。然而我搜集的资料越多,却越感到现实的寒冷。
我去过他们的工地,看到他们的简易宿舍,看到他们每天辛苦的工作。但在我面前他们总在笑,虽然谁都能看出那笑的牵强。如果这时候,我告诉他们现实是多么的不一样,他们会是什么感受。
我不敢去想,只是我知道我从不在父母面前撒谎。
我告诉他们只有托福成绩很可能拿不到奖学金,我又告诉他们我持续了几年的肠胃病还有近期的鼻炎很可能通不过严格的体检。
我是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这些的。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却从渐渐黯淡的话音中感受到他们的心因希望再次被浇灭而痛苦不堪。
多么残忍的儿子!
我意识到我的错误,于是翌日,我告诉他们,托福考好一些,再加上优秀的高中成绩,希望会大些,或许还可以考虑SAT,那样会增加或奖学金的希望,而我的身体只要平时注意饮食多加锻炼就没问题了。
他们还是担心,但希望总算又回来一点儿。
可现实中,我还是哪个无人约束便不知该干什么的懵懂孩子,干每件事只要最初的三分热度退去,就再也干不下去了。
一直都是如此。我从不敢想下一刻会怎样,只是不停地安慰自己时间会给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谁也不能指望一下子就改掉那么多坏毛病。
然后静静地看着时间在渐增的愧疚与麻木中溜走。
直到现在距托福考试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心中却还没有什么头绪,听力马马虎虎,阅读或许凑合,口语、写作还很陌生,不知到时该如何应战。
希望总是很重要的,但现在我又要如何给他们希望、给自己希望。
或许,一切从心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