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撒野

孤山听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27 10:5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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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走过岁月感受到身心疲惫,很是怀念往昔的纯真,很是希望能像儿时那样毫无顾忌撒野。

最近,身体每况愈下,一场流感竟然让我卧床两天,实在有点懊恼。眼前的和现实的都有些冷漠与模糊了,想象的和记忆中的却异常的活跃与清晰。世事纷繁,人事纷扰,无端地怀念起孩提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真的很想扯开斯文的面纱露出狰狞的面目,尽情地再撒一次野。

那些日子,那些赤脚飞奔的日子,总是充盈着无尽的新奇与活力。村子里每一个角落发出的信息,并不像一只高傲飞翔的蜻蜓难以捕捉。野草疯长,杂树丛生。光脚踩踏出的一条条蹊径,每一棵树上的果实与伤痕,似乎都与我有关。每一片奇异的树叶以及地上各种特别的爬虫无不充满着诱惑。

那时候,槐树叶做成了口哨,惹恼了村边茅舍里的恶狗,捡起枯落的树枝与之对峙,心里没有一丝的胆怯。贪食桑葚爬上高高的树冠,粗糙的树皮蹭破了肚皮,唾口唾液胡乱地在伤口上涂抹,便可聊以自慰。有时瓦砾划破了脚板,也只需摘一两片黄豆叶简单地包裹。

那时候,每个孩子都承担了饲养家畜的任务。三五成群,手拿镰刀,一片片荒草倒下了,一丛丛灌木倒下了,一棵棵树木也是伤痕累累。闲暇时,无由地踏平了谁家祖坟的坟头。偶尔也会在水田里,追捕一只青蛙或者一条水蛇,那种紧张与刺激,滋养着我狂野的本性。

那样的日子不觉得伤痛,却有着纯真的厚颜无耻。为了偷食邻村河沟里的菱角,可以带上自家的澡桶,畅游几里水路。即使被逮着了,早已落得个肚饱腰圆,嘻嘻一笑,没有谁再去过分计较。有时见邻家屋后倚靠着破旧的自行车,便也偷着趟开,在狭窄的巷道里学着上车下车,直至摔得鼻青脸肿才又偷偷地送回。也常钻进粮管所或者食品站内,偷喝几碗大麦麸烧煮的凉茶;或者拔下粮囤四周插着的竹签,追逐着满地偷食的灰色麻雀;或者挑些锋利的砖瓦,挑衅那些如牛一般臃肿的种猪……

在这些嬉闹中,我的体魄一天天强健,性情一天天狂野,难得有安静的时候。

那样的日子尽管撒野,但并不缺乏智慧。一把小刀,一竿芦苇,在我的手上几分钟的时间,漂亮的芦笛便能吹奏出美妙的音乐。一块旧木板,一根断锯条,几天功夫也能做成一副像模像样的乒乓球拍。可以把老树根削成了陀螺,也可以把几片破布缝制成沙袋……始终弄不明白的是,可以把自行车的车链卸下,用铁丝制作成火枪,精雕细刻的砖窑厂里未干的瓦坯,在自家的灶膛里为何却烧制不成精致的“左轮”?

到了冬季,徒步走在薄冰上冒险的严寒日子,也是充满着乐趣。听着冰面发出“咯吱咯吱”断裂的脆响,尽管害怕得两腿颤抖,却不知道回头是岸。有时冰层太厚了,便找来砖石,拼命地把冰河面砸出几个窟窿才肯罢休。或者几个人一起扔出手中的断砖,任凭断砖一路滑行发出如春雷般沉闷且清脆的响声,内心却早已春暖花开了……

回想起那些被马蜂蜇过的日子,那种被马蜂追得满村逃窜的快感,那种满头肿包的丑陋以及锥心的疼痛,总是令人倍感深刻与亲切,虽然至今,脚面上的膝盖上的疤痕,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似乎都与那一段岁月有关。

……

那样的日子单纯而愉悦,似乎没有人懂得“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道理,也没有人整天在你的耳边喋喋不休。没有人逼着你弹钢琴、练书法、学奥数,也没有哪个父母为子女读书该选择哪一所学校费心伤神。所有的天性只在自然中养成,所有的快乐牢牢地掌握在孩子自己的手中。

远离了顽劣的童年,远离了青春,也远离了季节,远离了真正的日子。长大了,工作了,成家了,立业了,世界却不知道从何时起不再属于我。学会了虚伪地谦让与应酬,处处摆出一付成熟的姿态,谈论无聊的政治,追逐虚妄的名利,直累得人浑身缺钙,情商与智商双双下挫。

谁陪我一起撒野?挣扎着,拖着酸痛的身体,莫名地于心底发出呼唤。可是如今,童年的伙伴早已两鬓霜染,旷野清凉的风也变得无比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