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
生命之美,只有在美好的理想、充实的精神、纯洁的心灵下才能体现,缺一不可。欣赏车尔尼雪夫斯基这句话:“任何东西,凡是显示生活或使我们想起生活的,那就是美。”祝福作者!
美是不能制订规范的,创造它的常常是机遇,而不是公式,有许多脸型,就它的部分看并不优美,但作为整体却非常动人。
——弗兰西斯·培根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又从西方的地平线上落下。这是童年我心中的真理。于是也便以为世间都是这样坦荡无垠的,待至走出家园,迈步青年,知道人间尚有万水千山,这真理渐渐地动摇了。我开始了生活中另一种美的追求。
我从平原走来,在孤山中学求学三载,度过我的初中时代。三年中,我将老师无声无私的奉献、学生的天真浪漫与山的坦荡含蓄连结起来。于是,这座没有奇花异草的孤山,便成了我生活中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三年中,我不知多少次无意地走向她,也不知多少次有意地在山中穿行。
孤山,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在若干年前,这里是一片汪洋,又是在若干年前,她于湖底崛起,从此告别了流动的生活,开始了沉静的生涯。
孤山,没有泰山的雄浑,没有庐黄的秀美。但,她与泰山同庚,与庐黄同龄。而无愧跻身于山的行列。
有人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种对黄山、对五岳的敬仰之情,固然可嘉,但挥斥万山的夸张,是万不可取的。艺术家罗丹说过:“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所以,只要是山,终会有它自己的特点。
孤山,自然有她的独特之处。她集北国的豁达与南国的清秀于一身,是一个质朴但却特具神韵的少女。
我曾留意过她的四季。无论春夏秋冬,站在校内,翘首仰望,都觉得她是潼潼童山。但山外看山,犹如雾中看花,走入山中,方知她四季有别。
春天,绵绵小草遍山,寸草溢春晖。夏天,山如碧,且有种种无名野花目点缀,更为山增添了光泽。秋天,没有任何粉饰,裸露着风雨留下的印记、伤痕,任人评议。冬天,山如睡,全山静穆,但不是冬眠,而是在孕育新的生机。
孤山,并非高不可攀,只能堪称一座坡度缓缓的山丘。她天然地略去了“山峰”,而这丝毫不减你登高一望的情趣。你仍旧可以从容地俯视人间——看得真切,决没有视野之外的朦胧。
孤山,以石为基,以土为衣。外表柔弱,但内心却是铁骨铮铮。东面山石嶙峋,向南有崔巍的山崖,西、北两面,覆盖着厚厚的黄土。山谷如倒置的巨大圆锥,圆锥顶部碎石凌乱。这乱石,如果置于公园的一隅,则公园将大为逊色,而在这里,反而构成了山之美的局部、美的因素。
孤山,承受着悲痛的重荷。四周散布着座座坟茔,里面沉睡着许多善良的人们,他们——属于别一世界的人们,把生命、希望寄托于山,使山得以永恒。
孤山,埋葬着生命,埋藏着希望。孤山,善良人的纪念碑。
孤山,没有攀登的艰难,没有崴嵬的山路,山路不故意盘旋,也不有意设置障碍。然而,这不是单调,更不是浅薄。恰恰是她独特的个性风格的标志。如果产障碍能给人以深思和启迪,那么我说,平坦给人的神往和舒坦。
然而,孤山的魅人之处并不仅此。
如果一味是山连山,哪怕是绵延千里,那还是单调。如果山与水相接时,就会出现一种山水之恋的情景。
孤山,崛起于黑沙湖,正有此天赋。黑沙湖,澹澹绿波,向山脉脉游曳——深沉地寻觅,孤山也日久天长地伫立于湖边——静静地等待。而终于彼此敞开了情怀。
在这漫长的山水之恋的过程中,湖水以它的温情的力量、韧性的精神,使山磨练就沉静、坚贞的性格。
黑沙湖因为孤山,而显得生机旺盛。孤山因为黑沙湖,而显得端庄凝重。
中国画中的山水画是流传千古而不朽的,正是因为集中了山水之美的缘故。在众多的山水画卷中,没有孤山之美,确为千古之叹。或许,是由于这里迄今尚未诞生一位伟大的画家。
可慰的是:孤山并不追求在画纸上永恒。而她的美是难以直观的,可谓是最高的美,是画家无法表现的。
孤山,朴实而庄重,素洁而淡雅,有一种含蓄、深沉的美。长年的风吹日晒,没有使她失色,残丘反而突出了她的自然美。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任何东西,凡是显示生活或使我们想起生活的,那就是美。”
可见,孤山之美,还有别一种意义在。
我因此大开眼界,重新探步于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