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又重阳
在重阳节的特殊时刻,想起了跟它有关的习俗,皓月、星星、秋风、洞箫颇有点浪漫。
今天是重阳节,三天前我就开始关注并期待它的到来。那个早晨,学校的喇叭里正播送早新闻,中央台的播音员那纯正而极度标准的普通话告诉我们今天是农历九月初六,我当时就推算再过三天不就是九月初九了吗?在那天我总得干点有意义的事吧?我想到了郊游、喝酒之类的事,如果有女孩子相伴一道玩更好。
重阳总与登高联系在一起的,可惜这儿没有山,甚至连小土丘也没有,遗憾总是难免的。遗憾之余是无奈和释然。若是四处皆山,见得多了也觉平常,没什么奇特的。一个山区的人见了这难得的苏北大平原,也会惊讶,想不到还有这么平坦的土地,料想这儿的人的胸怀也是非常坦荡、开阔的,不像我们山里人心里总觉得有许多不平,突突兀兀的,活得很累。
然而今天我也差点忘了这个节日。这天是星期日,教室里没几个人,一个女生学习疲倦了就打开小收音机,里面正播放好听的歌儿,在歌与歌的间隙女主持人提醒我们今天是老人节。好多人都打电话回家问候一声,那个漂亮的女生也说要打电话回家问候爸妈。我家里没有电话,也许我的父母这当儿正在地里干活,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周围是层次不同的绿色庄稼。黄褐色的土地在脚下,踏实而丰满。我离家掐指算来也有月余了,刚来时写了一封信回家,后来一直没写,父亲三天前来信说自我来学校后就没收到我一封信,不知是忙得没空写还是写了却没有收到。他在信上又说寄了400元钱过来,接到钱后写封信回家,自己照顾好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几件毛衣在家里,如果需要就写信说一声,家里寄过去。
我很平静地去取了钱,那四张崭新的100元钞票进入我的口袋,我把100元打入磁卡,作为日常吃饭之用,又听朋友说日本学生装的好处,我想穿上那式样的衣服当然与众不同,于是就狠心去买了呢子布,送给裁缝做,我本以为只要一块布就行了,没想到又要里子,又要衬布,还有垫肩、纽扣什么的,而且手工费也是令我惊讶的,这样一件衣服又得花掉150块左右。我也在内心约束着自己,警告自己要少花钱,不该花的就不花。可是这手头的钱就像那十六后的月亮越来越少。我知道家里是连一斤肉也舍不得吃的,而我只要在这里稍微节约一下就可以省下半斤肉钱来,这对于体力劳动的父母是怎样的有益啊!我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不知节俭,钱像流水般花去,也不心疼,看电影三元五元轻轻抛出,到食堂见了肉就想买。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尽管前面有几个人,但我觉得他们离我是那样的遥远,我们永远也无法进行交流,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的灵魂是孤独的,手握住一支秃笔,笔下流淌的是伤心的泪,我把自己的血泪涂抹在苍白的纸上,我小心翼翼地活画出自己卑微的形象。
今天的阳光很温柔,我就坐在靠近窗户的那张桌旁,我感到太阳的可爱与慈善,我真正有了温馨和体贴的感觉。
太阳是在西移了,下午四点左右我对友人说:“咱们去登高吧。”我清楚地知道说这句话只是一种情绪的流露。到哪里去等高呢?这座城市里有些高楼,可它是别人的,你上不去,再说,即使上去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又能见到什么佳景呢?朋友虽不想出去但他还是陪了我。我们一起在大街上游荡。城市到处是车辆,到处是人,形成了抽象的流动的画面。有的女人脸上涂满了脂粉,苍白得可怕。
傍晚,我独自一人登上了宿舍楼的顶部,相当于五层楼的高度。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而月亮也将近中天了。天上的云铺排开来,像烽烟四起的古战场,又像巨幅泼墨中国画。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发射出幽绿暗红的光。我是在高处了。我远离人群了,那些在地上散步打球的人变得很小,我把他们看得透彻。我在头脑中努力搜索有关重阳的诗句,然而想起来的只有杜甫的“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王维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也正在异乡,做他乡之客。我风华正茂、身强力壮、精力充沛,然而为何这些诗句却引起我无限的感触呢?
夜幕渐渐拉下了,天上的灰色的淡淡的云遮住了月亮。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来。我悄悄地下了楼。
晚上十点左右,朋友拿了一支箫对我说:“到楼上去吹箫吧。”
我和他来到搂顶。朋友开始吹起来,他只能吹一些声音,而不成曲子,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不错,幽幽怨怨、悲悲切切的,似乎能传得很远。
月儿已经偏西,竟是如此皎洁明亮的了,也有星星相伴左右。秋夜的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朋友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披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也有点凉了。我说,咱们下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