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年华II
作者用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认真的审视着自己身边的一切,描写真实细腻,很有画面感,一幅幅淡然的山水景致里体味田园生活的情趣。欣赏,问候作者!
一
这个醒来时的下午,阳光比上午充足,体力也复苏,我感到高兴的是,能把二十四块砖挑着走上楼梯,并把砖放到天台上,终于学会应用扁担了,收假回学校就能帮姐姐挑水或担垃圾去倒了,终于和沙浆的时候能调配好沙与水泥与石灰与碎石与水的比例了。总得要学会些什么的。
蝉在小河旁边山包上的核桃林里叫,河滩河床河坝布满了正怀孕的玉米,以一片高大全的形象映入眼帘,看着目前只能称作烂尾楼的两层砖房在鱼塘边在泥土与石头混合的村寨里一枝独秀,破旧的老瓦房在新楼房旁边低矮着进入怀念或最后几次的温存,错乱的山像树叶的脉络一样延伸,晚归的老牛后面跟着蹒跚的老头,老头手里提着一些在山里捡到的野生菌和野菜以及苍凉的岁月。路边的竹林去年都还很有风韵,如今被砍得光秃秃的,很像某一类青春。
地边的桃树上桃子成熟了,香甜可口,天然无公害,仙人掌上的仙人果也一排排地走过青涩,完成发育,开始黄熟了。生薯片铺在晒场上还没有晒干。被子因潮湿而霉变的味道里埋伏着跳蚤。外公抽旱烟的功夫也已炉火纯青。牛羊上圈,鸡栖于埘,大黑狗还保持着去年那种睡相。
我是否有隐形的翅膀?流浪,远方,爱情,城市,独不见家的回响,就好像吃饱了肚子忘了饭的香。跑到更高的山头上打电话给校友诉说家长里短时,那一头总是在说业务指导,经理,业绩,促销活动,市场,股票和保险,最后总透露出一丝作安慰状的忧伤,似乎看不起我扛着锄头走在80后的田野上,似乎嘲笑我把强壮的光阴用来陪伴衰弱的故乡,积贫积弱家,似乎鄙视我有不起高贵繁华的梦想,四方的志向。
姐姐到河里去淘米回来做晚饭,后面跟着挨饿的狗,刚打回来的猪草还没宰,猪已经齐刷刷爬上墙头叫嚣张望,鼠尾巴草在破桶做成的花盆里发达兴旺,田野里的癞蛤蟆在排演奏鸣曲。婆婆拖着一桶水打檐坎上经过,老态龙钟。
蝙蝠在檐廊飞来飞往,死了爹娘的猫咪开始信任一个温暖的怀抱,
夜晚没有月光照亮。
大丫和二丫四五岁的眼里还没有生活但却有透明的物质渴望,用牙膏抹着被烫伤的手背,用呆站的方式打发无人照料的时光。亮不起来的灯盏熄灭了灶房却燃起了火塘。明天应该可以去抢修垮塌的输送发电用水的堰沟,或者帮哥哥修缮楼房。昨天没去赶集也没去山上采药。当柴烟笼罩了屋顶的夜晚,蚊子展开叮人绝技。
鼾声鼎盛。
二
倾斜的坡地上,犁铧翻起一缕缕黄昏,黄牛在泥块的土黄中慢慢蠕动,牵牛的母亲和握着犁铧的父亲也是麻黄,那些黄的玉米,树叶,秸秆和杂草。这是和光同尘的模样。
蜘蛛网在光秃秃的果树枝头,粘满了虫子,父亲对牛的吆喝声和母亲的交谈声翻过垭口不见,地边的葵花已经收获完,只剩下没有花盘的枝干。鸟在坡地边的林子里叫,悠长的声线。山区的山麓上,是一幢老屋,屋旁的几颗柿子树上挂满未熟的果实,几只土鸡在木板门前的草地上觅食,用竹篾围起的栅栏有了破败的迹象,猪在山沟里的菜园旁泥地上刨食,驴子拴在树桩上,啃着稀疏的草。
父亲和母亲就这样在坡地里来来回回,一埂埂地翻着土,第二个黄昏来临的时候,一块地已经翻耕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在里面种上小春,也许是豌豆,也许是小麦,也许是苦荞。
秋蝉在蒿艾上潜伏着,唱着古老而单调的歌谣。岁月和着泥土在山上绿了又黄,种了又荒
多少代子孙都入了土,而家还是原来模样;多少繁华经过了屋边的公路,而土地还是旧时气象。
那些令镐和锄头除了用来挖坟坑之外再也没有用处的年头,那干旱造成深重广泛而巨大的苦痛已经过去。
季节开始更替,生活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