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

七月，我因差事外出几天。几天后回到单位上班，一进大院，平房门前的小黑狗还是汪汪吼着。我发现少了一只小狗。我以为小狗躲进那个放置杂货的仓库里去了，平常它们都喜欢这么躲着的。起初我没留意，等忙完，我才想起，问同事，还有一只狗呢？同事带着哀伤的神情，说，它去了。去了？去哪里了？平常最忌讳别人说去了这个字眼，去了同等于死了。尽管我知道这个字眼从同事嘴里说出来并不无理由，但我还是连着问了好几次。去了天堂呗。同事的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小黑狗不爱吃喝，几天瘦了一圈，后来死了。另一位同事接着话题说。我们送它走的，在山上找了个地方将它掩埋了。

在车上，小狗的眼睛紧闭着。同事们用手抚摸着它身上干净的黑毛，轻声对它说，不是我们没照顾好你，是你自己要离开我们的。放心吧，我们会找一个好地方让你安息的。我想小狗也许是听见了的，只是，听见了又能如何呢？它那简短的而脆弱的生命终究还是要离去。

小黑狗被掩埋在山上一个靠着小河的地方。不远处，是我们单位一个治安岗点。长眠在那里的小黑狗，它的灵魂该不会太寂寞，它知道，它还是被保护着的。

小黑狗的死，让我难受了好些天。每每看见剩下的那两只黑狗，我的眼睛就变得涩涩的。我好想用自己的手去为失去兄弟的小狗抚慰一下，但我始终还是没这么做，因为我不敢。明明知道小狗们是不会对我怎样的，毕竟，它们从小就在我的关注下长大，可是我还是没有与它们近距离地接触。

失去了兄弟的两只黑狗，它们依然被拴在平房前面，依然在我们走进大院时亲切地摇着尾巴，边吼吼地叫喊着，依然在看到陌生人时怒目而视，可是，我知道，它们还是孤独的。它们应该像人一样有着血肉之情，不同的是，人类可以用眼泪，用语言，用文字来表达快乐和痛苦，而狗不能。它们只能用肢体语言，用烦躁或者摇晃尾巴来表示喜怒哀乐。有时候，在上午的阳光开始变得热的时候，我会选择在院子里那两棵香樟树下的花池边坐着，我看着两只小狗。两只小狗匍匐在门边，朝我望着。我回忆着当同事将它们带进大院时，同事们的开心表情，还有小狗们幼小而快乐的样子。原本我是不喜欢狗的，原本我也怕狗，我从来没有与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可是，这三只小狗，改变了我对宠物由害怕、讨厌到喜欢、怜爱，以至于每次外出聚餐，总忘不了将肉骨头带回来给它们吃，在家吃饭，也总是记着将肉骨头放进袋子里，晚上散步时带到单位给小狗吃，看见小狗们面前的碟子空了，总以为没有人给它们喂食，怕饿着了它们。它们长大了，长成了强壮而成熟的身体，我对它们的关注没有那么多了，但是每天进出大院，我都会走到它们面前和它们说说话，逗它们玩。我知道了其实人与动物是可以相融的，动物也是生命，而且狗是十分通人性的。

小黑狗死去不久，听同事说小母狗怀孕了。我很吃惊，小母狗从来没放出去过，怎么怀上的？后来听说，曾经有过几次大门外的一只公狗进来过，许是那时候，母狗便有了做妈妈的前兆了吧。母狗怀孕后，身形变了许多，瘦了，不太爱吃东西，每天它的脸总是朝外的，眼睛似乎在大门外寻找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看小狗这样的神情，我想象不到，动物也有着人类共有的一种感情。

当母狗的肚子越来越鼓的时候，一位喜欢狗而家里又有足够的地方喂养狗的同事将小狗带回家去喂养了。我相信同事会照顾好小狗们的，他的女儿也很喜欢狗。后来，听说母狗产下了四只小狗，死了一只，另三只活下来了。我内心里是高兴的。我想念起它们来了。

上个星期，一天晚上，我回单位。看到平房前面站着一只狗，有点大，是只狼狗。看见我进来，它不吼叫，只是看着。我问了值班的同事，同事说狗是自己跑进来的，进来后，就怎么也不肯出去了，搞不清楚是谁家的狗。第二天上班，那只狗还在院子里，值班的同事给它喂食，它没吃。它的一只腿有点瘸，跑起来不太便利。

这是一只流浪狗。同事们说，也许这只狗是来找那只小黑母狗的。哦，我们恍然了，这就是那四只小狗的父亲么？也许是吧。也许是它一直没看到小黑母狗，它才不肯离去的吧？这狗身上的毛是黄色的，我们叫它“小黄”。起初，小黄根本不敢靠近我们，过了两天，它或许是看惯了院子里进出的人，而同事们又是那么亲切地和它玩，给它吃喝，它才渐渐地，抛开了顾虑，只是，它始终只在后院里溜达，根本不敢往靠近大门的地方走。上司是个爱狗之人，他细心地观察小黄。他说，也许小黄的腿是在公路上被车碰伤的，因此它心里有恐惧感，它害怕我们会引它出大院后，会再次受伤害。很奇怪，同事们故意逗它，叫它回它的主人家，不要再来了。每当这时，小黄的眼睛里便露出哀哀的神情，它不停地摇着尾巴。我说，也许它不看到小母狗，它是不会甘心的，原来狗，真的是有着与人类相同的情感。

几天过去了，小黄与同事们越来越亲热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敢在办公室前后溜达了。它也许知道，这个大院里的人，都不会伤害它的。有时候，我们在杨桃树上寻找果子，它便在树底下围着我们转，还不时地用前爪挠着同事的大腿。同事里，爱狗的人占大多数，他们与狗的和谐相处绝不亚于人类之间。这一点，我很敬佩，也很感慨。几个上司也都是爱狗之人，每天都与小黄说上不少的话，像是和朋友谈心，又像是与家人说心事。好几次，我看到上司坐在沙池边上，小黄便依偎在他身边，他用手抚着小黄的头和身子。那是一幅十分温馨感人的情景。同事们喜欢没事时玩玩单杠，小黄这时候很淘气，它一直粘着同事，几乎是托着同事上的单杠，看到这个，我常常乐不可支，我为这和睦共处的人与动物，深深地感叹着。

我知道，小黄迟早是还是要送出去这个大院的，送回它的主人家。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难过一阵的。只是希望，在小黄回到主人家前，还能和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夜晚。

写到这里，我眼泪再次涌出。文字写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已经迷糊了我的双眼，我还是天生第一次为动物流泪，为那几只陪伴了我们将近十个月的小狗们。但是我知道很多东西还是不要投入，尤其是感情。倘或投入了，一旦离开，于我而言，便会有撕心裂肺的伤痛，割舍一段感情是很难很难的。与其撕心裂肺的伤痛，不如不做投入的对待。

但是我知道，我们应该善待动物，就像善待自己的家人。因为地球上的生命，不止是我们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