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手记 典当风波

戴朋文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23 20:01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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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江湖险恶,在利益面前,好朋友也会见利忘义。一场似乎濒临败诉的官司,而作者不愧是一名大律师,他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明察秋毫,抓住原告的蛛丝马迹,成功的帮被告打赢了这场官司。作者洋洋洒洒近八千字,详细记录下了这场案件的前因后果,也给我们上了一堂精彩的法律课。

前言:这是一个比较久远的案例,也是我正式执业后第一个让我比较得意的“作品”,因为这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例恶意典当案件。相关当事人之后的命运各不相同,我也不想去揭示和交待,我只客观地记录下我曾经历过的事件。

亚明总经理五十多岁的人了,此刻像一个孩子,目光中流露出恐惧和不安。他颤抖着将一份卷筒状的“民事诉讼”摊在我眼前。“我怎么也想不到,海上平台被人典当了。380万元竟然只当了15万元。为什么?我对杨东晓很够意思,他为什么要坑我?”

与亚明相识四年了,他原是某部队文工团的团长,转业后在一家涉外酒店任工会主席。1992年下海筹备成立了海上娱乐公司。公司三家股东:贸促会、涉外酒店、香港公司。贸促会以价值380万元的“海上平台”作为出资,成为海上娱乐公司的最大股东。

“海上平台”是一艘没有动力的舶船,有瞭望塔,200平方米左右的大厅。平台刚从日本拖来时,在鲁迅公园旁边的海面上“安营扎寨”,但这方水面风大浪急,吃水只有0.8米的平台根本经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冲击。

亚明在礁石上整整“猫”了三天三夜,甚至动用了海军部队80米长的船靶加大平台的拉力。总算成功了,没想到正要开工接通上下水照明电时,一场8级大风刮断了所有的线路,军用锚链断了三条,“海上平台”被吹到了对面的荒岛上,破损严重。亚明求爷爷告奶奶说动海军部队出动军舰,将“千疮百孔”的平台,拖到莱阳路8号“海军军事博物馆”内,费尽周折,公章盖了七八个,总算给平台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每当夜幕降临,平台霓虹闪烁,海面上灯火点点,平台的大厅里,人们举杯换盏,不时高歌一曲,海风吹来,平台摇摇晃晃像个摇篮,把歌声摇得很远。平台与退役的“鞍山舰”相邻,席间可以到“鞍山舰”上小憩,或当一把人民海军战士,想象着驾驶军舰乘风破浪的情景。“海上平台”给岛城的夜晚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这其中凝聚着亚明无数的心血。

“海上平台”的经营有了起色,亚明又开始把目光转向陆地。第一海水浴场旁边的一处300平方米的平房,亚明给其取了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三和圆酒店”,取“天和、地和、人和”的意思。他要将海上的餐饮娱乐梦延续到陆地上。

三和圆酒店装修时,他聘请了他的老战友杨东晓,监督装修工程的进度和质量。亚明与杨私交不错,但从部队转业后,俩人有5年没有见面,据说杨东晓在地方上搞得不错,干了很多工程。在一次老战友聚会时,亚明发现杨的身上多了几分精明,谈话中更多了些经商的话题。谈起三和圆酒店的装修,俩人一拍即合。杨东晓给亚明找了一家装饰公司,杨本人则作为工程质量和进度的监督员,天天靠在酒店里。杨东晓能言善说,很讨亚明的信任。但亚明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办公桌的抽屉没有上锁时,杨东晓趁他不备,在一份空白典当合同上加盖了海上娱乐的公章。

亚明的声音里,包含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他没有想到“江湖”会如此险恶。平台被海风吹走,可以用船拖回来,资金没有,他可以厚着脸皮借,但他承受不住来自朋友的欺骗和打击。我注意到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用笔书写过的纸张,所写的内容都是三个字:“为什么?”老头绝望了:“戴律师,能打赢吗?”他的眼里闪着泪光,他让我想起海上平台被风吹到荒岛时,他的眼睛里也闪动过泪光。

“试试吧!亚总,我想对您说,5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并没有正式律师执照。您不会怪我吧?”

“我当时就知道,那一年律师注册公告中没有你的名字。但我相信你的水平,更相信你的人品。”

……

“亚总为人很好,你应当全力帮他。”一审开庭那天,临出门时,妻子很郑重的叮嘱了我一句,使我在去法庭的路上,又对这个案子的所有情况重温了一番……

一份典当契约,典当物——海上平台。当金15万元,月息15%。合同上三家的盖章:典当行、海上娱乐及杨东晓找的装饰公司盖的担保章。海上娱乐经办人一栏,署名是亚明,但这一签名不是亚明的,而是有人冒签的。

典当行出具了三张当票,但当票上签名的却是杨东晓,没有海上娱乐的章。

典当行没有向法庭提交海上平台的物权凭证。

……“戴老师,我们去旁听你的案子好吗?”我当时正给军政人文大学律师班的学员代课,所讲的内容就是《民商法教程》中典权的内容。学生们期盼的目光告诉我,他们从未亲眼目睹过开庭。我问审理这个案子的审判长能否让学生旁听,他很爽快的同意了。

亚明没有到庭,海上娱乐一方只有我独坐在被告代理人的位置上。典当行经理及代理人参加了庭审。那是一个阴雨天,法庭内的光线很暗,法官们深蓝色的制服更使法庭添了几分凝重。书记员宣布了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核对了出庭人员后,法庭调查开始了。

“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这份典当合同有无异议?”

“有。审判长,这份合同当中被告总经理亚明的签字是有人冒签的,我这有亚明亲笔书写的材料,其字迹与合同中的亚明的签名,有着天壤之别。”我从案卷中抽出一份亚明亲笔写的案件情况,交给了审判长。

“审判长,亚明的书写水平是很高的,并且颇具艺术欣赏性,而该典当合同中亚明两个字,其书写水平显然是很低级的,有点像小学生的水平。”旁听席上稍有点骚动,军大的学生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审判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将合同和亚明书写的材料对照着看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又传给合议庭的其他法官,几个人耳语了一番,随后将亚明的亲笔材料交给了原告代理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这份证据有无异议?”

对方代理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很丰富,他对亚明的材料并没有仔细辨认,显然他是在考虑异议的理由。

“审判长,对于亚明亲笔书写的材料的真实性,本代理人没有异议,我也曾经亲眼见过,但对被告提交这份证据想证明的问题,我发表如下异议:虽然签名不是被告总经理的亲笔签名,但合同中有被告的公章,因此,该典当行为是被告所为,这是毫无疑问的。”对方代理人发言时,原告经理频频点头……

“被告,对原告出示的当票有何异议?”

“有。审判长,按照《典当行管理暂行办法》第27条规定:当票是典当行收妥当物后开给当户的收据,也是质押货款的契约。当票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是,原告出具的当票上,只有杨东晓的签字,而没有被告的盖章。因此,该当票证明不了海上娱乐收到了15万元的当金。同时,合同中签名的是亚明,而当票上的签名却是杨东晓,所以,该当票证明,原告没有向被告履行其签订的典当合同。”

……

“原被告双方有无发问?”

“没有。”对方回答。

“有。”我有意加大了说话的音量。“请原告回答,既然你们与被告是单位之间发生的典当业务,那么你们向被告支付的典金是现金还是支票?”我的提问当然是有目的的,哪知原告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支票。”

这是对方的一个极大疏忽。

“请书记员记录在案,同时我也请求法庭调查该支票是在哪家银行承兑的,收款人是谁?”

原告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重大失误,于是马上改口说:“当金支付方式当庭陈述不一定准确,休庭后我们落实一下再给法庭明确的答复。”

“法庭调查结束,下面开始法庭辩论,原告先发言。”

对方发表了约有10分钟的代理意见,大概意思是,既然合同中盖有海上娱乐的公章,海上娱乐就应当承担责任。

我的代理词事先拟定了一个提纲,但对于开庭临时发生的一些变故,我只能把提纲扔在一边,按照庭审的情况演绎了一番。

开完庭后,对方代理人和我很友好的握了握手,但原告经理却很失风度的甩脸而去。旁听的人向我投来一种异样的目光,那种神情让我感到很愉悦。刚走出法庭,海上娱乐的副总经理易斌和他的妻子,几乎是蹦跳着跑到我的面前,他们像小孩一样,各牵着我的一只手:“戴律师,太解恨了,太过瘾了,这个官司我们赢定了。”原来,他们一直躲在审判庭的角落里,直到开完庭。

晚上,亚明给我家里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戴律师。”声音有些凄凉。妻子没有问我开庭的情况,她总是关心判决的结果,虽然她及其讨厌我在家里吸烟,但她在我的床头上还是放了一盒没有开封的中华烟。

开庭之后三个月的时间,我一直没有听到亚明的音讯,我知道,他害怕知道判决的结果……

“你是戴律师吗?海上娱乐的案子判了,你过来拿判决吧。”一天早晨,我接到了一审法院的传呼。

我赶紧通知助手去了法庭。临近中午,我的助手临着提包,气喘吁吁的冲进办公室,他的脸色很难看,判决结果可想而知了。我随即拨通了亚明的电话,“亚总不在,我是易斌。戴律师,是不是我们官司打赢了?”易斌那愉悦的口吻使我颤栗了,“输了。判决书在我这儿。”

“判我们败诉,什么理由?”

“盖章就是职务行为,也不管是否收到当金。请你通知亚总,我要见他。”

天气冷了很多,亚明穿着一件80年代很流行的“鸭鸭”羽绒服,半躺在三河园酒店的一张双人沙发上。三河园酒店在第一海水浴场的南面,而且紧临大海,此刻清晰的涨潮声,使人更感到一阵阵难言的寒意。易斌夫人豢养的一条叫“贝贝”的小哈巴狗,一下子跳到亚明身上,准备与他嬉戏一番。“走开!”亚明脸色铁青,一巴掌将“贝贝”打倒在地,小狗嚎叫着冲向门外。认识亚明快6年了,我从未见到一向和蔼可亲的老头,竟然有如此的表情和举动,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

相对无言10多分钟。对于败诉的结果,我不知该从何引起话题。“亚总,没关系,还有二审。”我有些后悔,这句话跟没说一样。

“戴律师,你看着办吧,需要我怎么做你尽管说。”亚明说着递给我一支价格低廉的软包“哈德门”香烟。我不想再看到他脸上伤心的表情,只管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亚明越发憔悴的脸。

“海上平台是国有资产,里面也有我的心血,我对不起几方股东,也对不起自己……”他自言自语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与亚明见面后,我的心老是沉甸甸的,脑子里时常出现老头那张无奈而又忧伤的面孔。也是由于这种原因,我始终没有理顺上诉的思路。一审判决后的第十四天,是个星期日,我的上诉状只字未写。上午9点,一高中同学找到我,他被江西一家公司骗走了65万元的玉米,情况非常紧急,而且他已经擅作主张的为我和助手买好了晚上7点去江西的火车票。我赶紧到办公室,在电脑上整整敲打了三个小时。上诉状写好之后,我把易斌传呼到办公室,向他交待了上诉事宜,晚上7点与助手匆匆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星期一下午,我在火车上用手机与易斌取得了联系,他告诉我,上诉已办妥,一切正常。这时,我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15天后回到青岛。刚下火车,我便与亚明联系,易斌的夫人告诉我,亚明与易斌在我去江西的第三天出差到重庆,至今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和助手到中级法院立案庭。经查询,此案由经三庭审理。我们随即到经三庭见到了主审法官。这是一个非常干练而又年轻的女法官,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这个案子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她正在接待一个当事人。

“这个案子……”我的助手想跟她谈点什么,被我用眼光制止了。

“法官,这个案子你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或需要交流什么意见,请随时通知我们。”说完,我将一张名片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一个星期后,主审法官通知我到她的办公室。“戴律师,一审卷宗我看了。我心里明白海上娱乐确实没有收到15万元的当金,但是毕竟典当合同上盖着海上娱乐的公章,你能说不应该承担责任吗?”她有意识将“公章”两个字说得很重。

“法官,合同书上的签名没有杨东晓,当票上没有海上娱乐的公章却出现了杨东晓的签字,而且,一审庭审调查表明,15万元的当金确实也没有进入海上娱乐的账户。所以,怎么能说杨东晓个人的行为代表海上娱乐呢?”

“你说得有道理,但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这笔业务是杨东晓个人操作的。”

“杨东晓的证词可以吗?”我在说这句话时心里很虚,我知道杨东晓很难找到。但这毕竟关系到此案的胜负,确实值得一搏。

“当然可以。”主审法官坚定的回答:“不过我给你们20天的时间,20天后我安排开庭。”

从中院出来已是下午5点了,我赶紧拦住一辆“的士”直奔亚明的办公室。“戴律师,怎么这样急?”亚明惊奇地打量着我。我一五一十地向老头讲述了与主审法官的会面过程。亚明显得非常激动,猛地抄起电话:“易斌,你赶紧回来,晚上我请客。”

白浪花餐厅曾经红火了一时,80年代,岛城人曾为能在白浪花就餐而引以为荣,但此时却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大厅里就餐的客人寥寥无几,正好利于我们交谈。我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可以边交谈边欣赏着大海的夜景。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海浪声,靠近鲁迅公园和海产博物馆的海面上荡漾着点点渔火,像一片片跳动的金子。那是海上平台曾经“扎寨”的地方,也是亚明为之牵肠挂肚的地方。我注意到,亚明的目光不时地瞥向那一方水面。吃饭时,我又把与主审法官谈话的过程叙述了一番。

“好,这太好了,来,戴律师,我敬你一杯!”易斌将一大杯啤酒一饮而尽,他非常豪爽也很义气。

“我看就这样办了,易斌,你去找杨东晓,但一定不要动武,无论如何要找到他,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亚明也跟着我们喝了一杯。

“找到杨东晓后,你们立刻通知我,不管什么时候。”我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看来,亚明和易斌这次是拼了……

“嘟嘟……”第三天半夜12点多,我的传呼突然响了起来,我知道这肯定是易斌打的。我急忙穿好衣服,直奔易斌告诉我要去的地方。

门开了,屋里只有易斌和一个与亚明年龄相仿的老头。

“他就是杨东晓。”易斌指着那个老头介绍到。

“你好,这么晚了还打搅你,但没有办法。”我感觉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易斌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盯着我,仿佛说:“你跟他客气什么?”

“戴律师,这是杨东晓的证明。”

我接过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与典当行的业务,完全是我一人操作,与亚明无关。”签名是杨东晓,与当票上的“杨东晓”签名及合同中“亚明”签名非常相像。

“这个证明不行,不能单与亚明无关,必须与海上娱乐公司无关。”我顺手将纸条装进大衣口袋。

“好好,没问题,我重新写。只要能摆脱老亚的责任,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实在是对不起老亚。”

……

“写好了,戴律师,你看看。”

我接过纸条:“与典当行的业务,系我一人操作,与海上娱乐公司及亚明无关,一切法律责任应当由我来承担。”

第二天一早,我给主审法官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可以安排开庭了。电话里她有些吃惊:“这么快就拿到了证据了?怎么能证明是杨东晓写的?”

“可以做文字鉴定,运气好的话,我可以让杨东晓出庭。”

“那就星期一上午9点吧。我不给你发出庭通知了。”

初春,青岛的天气还是挺冷。我和助手准时赶到主审法官的办公室。她正在忙活着开庭用的材料,也顾不上与我们交谈。看来就是在办公室里开庭了。我们打开律师卷宗,翻阅着有关材料,静静地等待典当行的到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典当行还没有到庭。主审法官问书记员:“你是不是给典当行通知错了时间?”

“通知没错,开庭通知书是他们过来签收的。”

正说着,典当行经理和代理人推门进来了。“你们真够可以的,迟到了近1个小时,我正琢磨着怎么缺席判决呢。还好,人家上诉人不计较。”主审法官半开玩笑的数落了一番。

“今天我们把双方叫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就本案的有关事实再落实一下,二是看看双方有无调解的可能。”

“我们同意调解。”对方代理人赶紧表态。

“事实部分我还没开始调查,请你们先不要谈调解的问题。双方有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有。我们向法庭提交杨东晓的证词。这份证据说明,该典当业务确系杨东晓个人所为,与海上娱乐无关。”说着,我将杨东晓写的证词原件交给了主审法官。她接过证词后,又将当票,典当合同从卷宗里抽出,仔细地看了半天,她在对照杨东晓、“赵亚雄”签名的笔迹是不是一致。“典当行,对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证词有无异议?”

对方代理人接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转身将纸条递给了典当行经理。“我对这份证词有异议。第一,这份证词说明不了该典当业务不是上诉人所为,因为合同中毕竟盖有上诉人的公章。第二,这份证词是不是杨东晓亲笔书写,是不是杨东晓真实意思表示,我们表示怀疑。”

“你们可以申请鉴定。”主审法官坚决地说道,随即又问我:“上诉人,你怎么证明这份证词是杨东晓亲笔所写?”

“如果法庭允许,我立刻将他传来。”我的助手非常机敏,关键时刻总能助我一臂之力。但此“敲山震虎”的招数确实有些冒险,因为此时再找到杨东晓比登天还难。

对方代理人刚要说什么,典当行经理突然站起来,表情很激动:“不用了,我们对这份证词没有异议。”说完,他旁若无人的将代理人拉到门外。约两三分钟左右,对方代理人独自推门进来,没等主审法官说话便直愣愣地说:“法官,本案事实非常清楚,不管上诉人再交什么证据,也永远否定不了加盖公章的事实。”

“那么,你们同意调解吗?”主审法官问。

“同意,上诉人要还15万本金,利息我们可以放弃。”

“上诉人什么意见?”

“分文不给。”

“调解不成,双方看笔录签字,本庭择日宣判。”

……

开过庭之后,我以平静的心态忙活着其它案子。大概是3月份的一天上午,中院给我打来电话,让我领海上娱乐上诉审的判决书,我立即让助手去了中院。

临近中午时,我正在接待当事人,助手推门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完了,又败诉了。”我心里嘀咕着。我强压着沮丧、失落等复杂的心情,将当事人送进电梯间。回到办公室,我愤怒的向助手吼道:“赶紧起草申诉书,打申诉,我就不信没有公理。”

“我的戴老师,你哪像一个大律师,先看看判决书吧。”

中院法院“民事判决书”。我一下翻到最后一页,几行黑体字映入我的眼帘——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误,杨东晓所持海上娱乐公章签订的典当契约上没有杨东晓的个人签字,且被上诉人提供不出将15万元当金付给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当票中均没有上诉人盖章,因此,认定杨东晓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当……原审法院判处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1款第(3)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原审判决:

驳回被诉人的诉讼请求。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大丁,我揍死你。你真能闹。”我压抑不住喜悦,朝助手的屁股上猛捣了一拳,然后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他也兴奋得跳了起来。我赶紧抄起电话:“亚总吗?胜诉了!”

电话里,亚明没有说话。

“戴律师,晚上到王朝,我们好好庆祝庆祝。”易斌抢着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着。

那天晚上,大海很平静。远远望去,海上娱乐的霓虹灯仿佛格外明亮。我们就餐的王朝旋转餐厅里,正播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