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助的第四个贫困学生令我伤透了心!
文章读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社会之大,也是无奇不有。早就有大学生对于资助者不予回报的报道,在作者笔下竟然是如此的让人无语,也无可奈何。文章记述详实,的确是让人深思。
迄今为止,尽管我已经五十有五了,但是,我的人生修炼成绩还是没有达到至高无上的程度,做人的质地离至纯至净的高度也许还有几个光年的距离。
我发现,我仍然还是一个施恩图报的人。
我曾经做过无数的好事,仅仅就捐资助学这一项,我就救助过四个贫困学生。
在另外一篇文章里,我记叙了对前三个贫困学生的救助过程,在这篇文章里,我要单独说说对第四个学生的救助,因为,这个被我救助的学生实在是太另类了。
第四个被我救助的学生光是考大学就考了9年,应届一年,复读8年,从19岁开始考大学,一直考到了27岁,终于考上了本省一个师范学院的专科班,学的是化学专业。
那是1995年9月初的事情。
那一年,我在一个乡镇任党委书记。
有天早晨我刚吃过饭,正要出门有事,这时候,从门外晃晃悠悠的挪进来一个女人,年纪嘛,起码有40岁了,长相嘛,就不多说了,很丑,很瘦,很黑。
这个女人拉开房门,连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挺挺的跪下来了,把我吓了一跳!
我连忙对她说:“赶紧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
这个女人根本没有起来的打算,嘴唇子哆嗦了老大半天,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清了来意。
她从19岁开始考大学,一连考了9年,这年才考上,再过一天就是到校报到的最后期限了,如果不按时去报到的话,自己奋斗9年才熬到手的录取资格就要作废了,可是,家里实在是凑不够第一学期的4000块钱了,家里卖了3000斤小麦,才凑够2000块,还差2000块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凑齐了。
家里已经给她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是她自己能化缘到2000块钱,她就去上她的大学,要是她自己不能化缘到2000块钱呢,就出门子吧(土话:出嫁的意思),人家婆家都要过四五回子了。
面对着一张眼泪汪汪的瘦脸,我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小声的对她说:“请你起来吧,不要再跪了。”
我本能的就想去把她拉起来,但是,我没有这么去做,当时,我顾虑很多。
那张泪水涟涟的瘦脸看着我,嘴唇子哆嗦了一会子,才语气坚定的说:“×书记,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一直跪到天黑!”
我连忙的答应了她。
女人动作麻利的站了起来。
我给乡教办室主任、乡复合肥厂厂长、女人所在村的党支部书记分别打了电话,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的办公室来,有急事要办。
我这个人天生就是一个急性子,处理事情讲究雷厉风行,在这个乡乃至这个县都是远近闻名的。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胆敢怠慢的,不到半个钟头,全部都风风火火的来到了。
我对他们说:“这个学生,需要我们大家救助。废话留着以后再说,给你们一个钟头的时间,你们每人拿出500块钱给我,我自己也不空手,我也拿出500块钱,给她凑够2000块。就这样吧。”
最多也就半个钟头吧,二十张汗津津的百元大钞、2000块钱人民币就被紧紧的攥在女人的手心里了。
女人也象前三个被救助的学生一样,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就腿脚飞快的跑走了。
我看着女人很快消失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一阵又一阵的惆怅和失落。
转眼之间,就到了1996年的春节了。
刚过完春节,这个女人又来了,猛一见面,我差点认不出来了,直到人家自报家门以后,我才认出她来。
女人胖了,脸色也略微变白了一些,气色显得好看了一点,但是,还是显得老气,不大像28岁的女人,也许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吧。
这个大学生进门二话没说,张口就要钱:“哎,×书记,我没有钱了,这回,你还得给我2000块钱,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呢,最少最少的,你也得给我1000块,不能再少了。”
我发了一会愣,过了一会我才明白,原来是我对她的语气的坚定和态度的蛮横很反感!
所以,我也就没加考虑的回绝她了:“你走吧,趁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生气,你赶紧走!”
这一次,这个大学生不要说直挺挺的下跪了,人家连一句软话也不愿说了,张口就来了一段子叫我实在不能接受的话:“那你当初还救济我干什么?你要是不给我钱的话,我也就不去上什么大学二学的了,我也出过嫁了,说不定连小孩都生过了呢!要救人,就好事做到底!半途而废算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我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厉声的对她说:“你走吧,马上走!”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大学生根本不理睬我的这一套,接着,就给我上起党课来了,内容无非是为人民服务之类,直叫我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办公室主任来了,好说歹说的,才把这个大学生给劝走。
过了好几天吧,还是我来出面,找了派出所长、法庭庭长、司法所长、医院院长,跟他们每人要了300块钱,权当春节以后请我喝春酒了。
当然,他们也是二话没说,就把钱交到我手里了。
我对这个女大学生说:“下不为例!”
我又一次的没有想到,这个女大学生小眼珠子瞪着我,声音很大的对我说:“你放心,我今生今世永远都不会来找你了,你差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真是太远了,太远了!你太令人失望了!”
这一串子话刚刚说完,人家就一昂头,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尽管我遭受了这个女大学生的一顿奚落、一顿教训,但是,我当时还是相当庆幸的,心里感到了一阵轻松,唉,老爷,姑奶奶,拜托你今后千万不要再来教训我了啊!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大学生后来还是三番五次的找到了我,而且,每一次的麻烦都比前一次令人十分的反感!
1998年的2月份,我从乡镇书记的岗位上被调整到县人事局任局长。
那个时候的人事局,还是计划经济模式下的人事局,统管着一个百万人口大县的大中专学生的毕业分配、军转干部安置、城镇户口退伍士兵的安置、所有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正常调配,以及职称评审、工资调整、人员考核等,号称全县第一大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权力机关。
县里之所以选中我来任这个局的局长,是看中了我处理公众事务原则性十分强这个难得的优点。
我到任两个多月的一天上午,我正在耐心的接待前来咨询事务的来访者,哗啦一声,办公室门被猛然推开了,我一看来人,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忍住了,伸出手来,示意来人先坐下休息。
来人是那个女大学生。
前一个来访者准备离开,还没走出我的办公室呢,这个女大学生就直言不讳了:“哎,我得改口了,得叫你×局长了,恭喜恭喜!哎,我毕业了,我要上县一中,实在不行呢,就二中,你们要是叫我到三中,我就去打工去了。”
当时,我又一次的发愣了。
我想,你打工就打工就是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我对她态度的蛮横再一次非常反感!
按我当时的本意,我恨不得扫她几个耳光才解恨呢,但是,没有办法,我是在办公室啊,我是一个单位人啊,我履行的是人民政府的公务啊。
于是,我就强迫自己热情的接待了她,向她宣传了当年的大专毕业生分配政策,象她那样的只能到乡镇中学去任教,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到哪个乡镇。
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我的宣传工作结束呢,人家就摔门而去了,临走时,还端起我的茶杯子猛喝了一大口,气得我在她走后,把一个好端端的茶杯子给摔碎了。
接着,这个女大学生就找到了县教委主任,给教委主任上了一课,说,你们要是不把我分配到县一中,我就叫你们统统都难看!我是谁,你们恐怕都还不知道吧?我是县人事局×局长亲手救济的学生,你们要是不信呢,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核对!
县教委主任是前任人事局长,还曾经当过我的老师。
知道她在县教委的表现以后,气得我真是七窍生烟!
过了几天,这个女大学生又出现在我的办公室了,当时,满屋子都是等着谈事的来访者,人家不问这些,进门就说,你们都出去,我找×局长有私事要谈。
大家都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出去。
我对大家说,请大家都不要出去,接着,我对女大学生说,你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就稍微的等一小会吧。
她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应该知道吧?”
就在一瞬之间,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但是,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我定了定神,接着,才好言好语的的对她说:“请你先到别的办公室里等一会,行不行?”
她说,“哎,你怎么这样跟我俩说话呢?最应该出去的是你啊!×局长,你最好快一点出来,我们单谈!”
这个时候,我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我气愤的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救助你上学了,唉!我真后悔!”
她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紧接着就对我说:“还你真后悔呢!谁知道你对我安的是什么心?!嗯?”
看官您给评评理,这个女人气人不气人?
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一个女性来访者走近她,好说歹说、连拉带拽的才把她暂时转移到别的办公室去了。
当时,我气愤得恨不得拽起她的胳膊腿、直接从窗户眼里扔到楼下去!
过了片刻,有位和我关系稍微近一点的来访者,为了缓解我的情绪,调侃着我,“哎,老弟,看样子,你在乡下当诸侯期间,真的有不少风流韵事哦!你看这个女人,跟你俩说话的腔调,哼哼,说不定还真的有过一腿两腿的呢!”
那个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还按我的肩膀拍了拍。
我出腔就没有好话,“就凭她那个品行吗?切!我宁愿去睡老母猪!”话刚说完,大家就奏响了一阵子几分讨好、几分开心的哄笑。
我也笑了。
这个女人后来又到办公室来找过我几次,当然,我对她的态度也是非常的不好。
后来,还是我的前任局长、时任县教委主任帮我拿的意见,把她分配到离县城二十公里的一个镇中学去任教了。
我想,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就应该安生了。
但是,我高兴的太早了。
2003年2月,我被轮岗到县卫生局任局长,上任不到一个月,千年不遇的“非典”疫情就席卷了中华大地。
为了应对这个疫情,我是不分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工作,尽管饭量离奇的增加,但是,一个月不到,还是瘦了将近十斤肉。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钟,我刚刚上床,手机就急促的响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都是24小时不关手机的),我一看是县二院的值班电话,就赶紧的摁下了接听键。
“哎,×局长,我是××,你别挂机,听我说完,我娘在二院住院呢,阑尾炎,哎,你这是什么破住院部?咹?被子这么脏!这样吧,长话短说,你赶紧安排人给我送两床,不,四床,送四床干净被子来。记住,一定要是红色的!岔色的我就给扔了。快点哦!抓紧时间!”
紧接着,人家就挂机了。
我看着手里的响着忙音的手机,愣了一会,呆了一会,随后,我就作出了一项决定,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女人!
决定了,就要抓紧时间付诸执行。
这是我的一贯风范。
我当时就着那么一股子不处理好这件事情就誓不罢休的劲头,连忙起身穿衣下床,接着就冲出家门,拦住了一辆慢行等客的摩的。
没要几分钟的工夫,我就赶到了二院,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那个女人。
我怒气冲天的看着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吼叫,狠狠的把她教训了一顿,全部内容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这个刚消毒过的被子怎么是脏的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成年累月的到处卖着我的名字招摇撞骗,对任何人都是一吓二诈的!这些事情到此为止,今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非得给教育局长讲,非得严肃的处理你不可!
我以为,我这样一番子轰炸,她该差不多罢手了吧。
但是,我太乐观了。
我没有想到,人家还张嘴笑了呢,嬉皮笑脸的说,“你看看你,还当过俺的书记,现在还当着非典局长呢,我不就想沾沾你的光,叫你找几床红色的被子嘛!你还用得着生这么大的气!至于吗?咹?”
这个时候,值班院长也来了。
他说,“情况是这样的,这个同志说是你的干女儿,进门没有多大会工夫,就连嚼带骂的,意思是说,哪有连里子带面子都是白色的被子呢,赶紧的去给我找两床红色的被子来,要不然,我就叫你局长来处理你,要知道,这是非典时候,说处理人就绝对不客气的。
“我们也给她说明了,连里子带面子都是白色的被子,这是医院的格式,恐怕,全世界都是这样的。她根本不听,我们也就不再理睬她了,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我对值班院长说,“这个病人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该收多少费用就收多少费用,她根本不是我的什么干女儿,我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干女儿湿女儿的!”
我说完,连正眼也没看这个女人一下,也没跟任何人打个招呼,就出了二院的大门。
我期望着,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就真的应该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但是,后来的事实还继续在证明着,我和这个女人的缘分并没有完全消失。
今年七月份,有天早晨,我正在环城河边的小路上锻炼,正在集中精力炼着吐纳功,有人接二连三的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我连忙收式,转脸一看,哦,原来是被我救助的第四个学生啊,就是叫我给她送红色被子的女人。
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这个女人的面了,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与过去相比,还显得有点丰满了呢,皮肤变得白净多了,显得很有精神。
也许是婚姻的滋润。
这个女人笑眯眯的对我说,“哎,听说你下台了,有好几个月了,是吧?”
我也笑眯眯的看着她,回答说,“是的,我年纪大了,让位了,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的啊。”
这个女人说,“你没有想到吧?你也有不如人的时候吧?这就叫做,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啊!老同志!”
我一点也不客气的回答了她,“我哪一点不如人了呢?不如谁了呢?不如你吗?”
她说,“当然你不如我了哦!我最起码的还正在上着班呢!你呢,下台了,没有班上了,就冲着这一点,我就比你强!”
我仍然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那好,那好,但愿你永远都能比我强,永远都不要变老!”
她说,“你这话可就说岔了哦!哪个人都是要变老的,但是,等到我变老的时候,你早就死过了!”
看官您说,她这样做不是成心找茬吗?几个月时间的情绪调整,已经把我的脾气调整的有点儿粘粘乎乎的了,我也就没有生气,接着她的话茬子就说,“每个人最终都是要死去的,但愿你长命百岁啊!”
她始终都是在笑眯眯的看着我。
她说,“哎,你别生气哦,身体要紧,我听说你血压高,血压高是不能生气的,生气最容易得脑溢血了哦!”
说完,她就一个转身,迈着轻盈盈的步子远去了,已经都走得很远了,还转过脸来,冲着我招招手呢。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了。
现在,我反倒渴望着和这个女人相见了呢!不为别的,就为了可以练一练嘴皮子功夫,说不定啊,在以后的哪一天的哪一个时刻,我们又在一个没有想到的地方相见了呢!
这一切的风波,都起源于捐资助学。
如果,我不发这个善心,就没有这些一连串的烦恼。
当然了,也就没有这一篇文章的面世。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写的这些文字都是真情实景,绝对没有一星一点的虚构成分,尽管您阅读起来感觉象篇小说。
很遗憾,这不是小说,是散文。
散文是严禁虚构的。
对于散文的这个基本要求,地球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