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牙

五一回娘家。

父亲来开门，看到小外孙，咧嘴笑，却没有了本来就不多的牙。

父亲说，要装假牙了，便拔了所剩无几的真牙。

看着父亲瘪瘪的嘴，一阵伤感涌来。他却只是笑，一幅可爱的模样，像极了自己年小时年迈的已掉光牙齿的奶奶。

常有人将父亲比做一座山，厚重，安全，沉默。我的父亲也是这样，传承了中国上下五千年来所有父亲的优点，对女儿的疼爱，对妻子的爱惜，对家庭的责任。

父亲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但有一颗细腻的心，总把你需要的第一时间送到你眼前。记得小时候生病，他总是守在我身边，一步不肯离开，那时因小不懂事，总是盼望生病，喜欢他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一声不响的样子，我便心里暖暖的在他的关爱的担心的眼神中睡去，现在想来，那便是幸福的感觉吧。

最怀念与父亲独处的那段日子。那是初三的一年，因考学的问题，我转到了户口所在地（父亲的工作地）的学校，暂时离开了妈妈和妹妹，住进了单身公寓。

一个学期的时光在父亲的陪伴下显得那么短暂。父亲从来不曾过问我的学习情况，但我知道他是关心的，在我讲起学校的种种，他会听得很认真，微笑着，很满足的样子。而后，他会做好吃的给我，或买一些我没吃过的东西，他却总是不吃，看着我吃完，送我回公寓。

总忘不了有一次，放学很长时间了，我在他的公寓等他，天很黑了，父亲还没回来，我便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想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是不是遇到坏人了等等，想着想着便掉泪了，第一次那么深切的怕失去一个人，失去父亲。

下楼去等，不一会父亲回来，担心的笑笑，“我买牛肉了。”扬一扬手中的袋子，我不理他，仍挂着泪，生气。父亲说，单位有事，一时走不开。我释然。

时间像一个凶手，杀死了父亲的青年，壮年，可我却无法辑拿它归案。在看着自己的亲人慢慢老去的时候，自己也早已逝去了青春。

可时间又是生命的养份，丰富了我们的阅历，滋长了人类的灵魂。从父亲看小外孙的慈爱里，我能读懂：父亲是感谢时间的。

无牙的父亲在逗着刚长齐新牙的外孙，可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