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杂谈之——御妓李师师
历史人物,后人常常借以发挥,也不知道孰真孰假。至于考究,恐怕也难以定论。作为假语村言,读来乐之,也就足矣。
古时候献给皇帝用的东西叫“贡品”,皇上用过的叫“御用”。以此类推,李师师当然就是御妓了。
据说,李师师出生于一个开染房的个体户家庭,四岁就成了流浪街头的孤儿。一家妓院看她长相不错,有培养前途,就收养了她。从小教她琴棋书画、歌舞侍人。师师长大后迅速走红(当然,她无论如何也没有上春晚一夜走红来得快),名动京城。连身居深宫的徽宗皇帝也知道了她的芳名。这个徽宗,当皇帝不是他的专业,他的专业是写字、画画、玩女人。他的一幅临摹字帖,前几年在香港拍出一个多亿港币的天价;在书法上,他的“瘦金体”自成一家;他还是个高产父亲,有子女65个,要不是后来当了俘虏,再生个几十个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业余皇帝,玩什么都很出格。他连后宫的“三千佳丽、八百娇烟”都还认不过来,却经常以视察工作为名,出宫嫖娼。因此,对大名鼎鼎的李师师他当然要去“视察视察”。
徽宗第一次去见李师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皇帝,让秘书(太监)介绍说是富商老板。可见,现在的领导在不方便的场合,喜欢别人叫他老板,是有历史渊源的。他一见“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师师就已神魂颠倒,加上一夜温存,他更体会到了什么叫专业水平,什么叫“欲死欲仙”。此后,他便成了常客。为了进出方便,干脆从皇宫修了条地道直接通到李师师的卧室兼办公室。还经常因为与师师难舍难分而上班迟到,误了早朝。
在徽宗发现李师师之前,她已大名鼎鼎,少不了有许多风流粉丝。据说,还和著名词人秦观有一面之交。秦观感叹: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但与师师感情较深的有两个: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著名婉约派词人周邦彦;另一个是相当有才的小官僚贾奕。
你想,皇上再宠爱,李师师总是被压抑的。伴君如伴虎啊,也许一不小心就丢了饭碗甚至丢掉脑袋,她能舒心吗?当然没有和风流才子们在一起爽。可是,皇上的东西是乱动不得的。有一回,李师师知道徽宗病了,估计他不会来,就把周邦彦叫去。两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时候,徽宗同志不顾龙体欠安,抱病前来幽会。周邦彦跑也没处跑,逃也没法逃,只得钻到床底下躲起来,免费听了一回黄色实况直播。趴在床下的周先生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连杀人的心可能都有了。可是,文人往往只敢想,不敢做。心中纵然翻江倒海,也只能任由他们倒海翻江。而李师师竟然还要留皇上过夜(不知道是真留,还是假留),说什么,都三更天了,路又滑,霜又浓,出去着凉了不好,还是留下来陪陪我吧。你去了,人家一个人好孤单啊。周邦彦听了,差点背过气去。可能是皇帝身体确实不好,为保重龙体,他还是走了。当周邦彦灰头鼠脸从床底下爬出来,冲天醋意竟被他搞成了一首酸溜溜的流行歌词: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才子就是才子,这情景他也能说得草长莺飞、诗意盎然,你不服不行。有意思的是,李师师竟然以此为荣,把这首词唱给徽宗听。这下该徽宗吃醋了,他决定要收拾周邦彦这个情敌——把他贬出京城去。李师师知道后,又唱了周邦彦的一首《兰陵王》给徽宗听,唱到:“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时,不禁泪如雨下。这业余皇帝听了,也许是猩猩相惜,也许是不忍心佳人伤心。不但不贬他,反而让他当了全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大晟乐正,命定正雅乐)。
另外一个情敌贾奕(武功员外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也是李师师的常客,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短路,还是想拿皇帝抬高自己的身价,他竟敢吃皇上的醋,拿领导的隐私说事。他也填了一首词。词虽不算太好,但当时的人和现代人一样,都对领导的绯闻特别感兴趣。因此,竟然在街头巷尾流行起来。他在词中说,徽宗同志时常因为嫖娼夜不归宿、上班迟到,而且嫖娼还不给钱,拿手帕抵账:“闲步小楼前,见个佳人貌似仙;暗想圣情珲似梦,追欢执手,兰房恣意,一夜说盟言。满掬沉檀喷瑞烟,报道早朝归去晚回銮,留下鲛绡当宿钱。”老实说,这首词按现代诗人的标准来看,要比一些“著名诗人”强得多,是写得不错的。错就错在他不该这样批评领导。人家徽宗同志本来就不把做皇帝当回事,你说他上班迟到他可能不在乎,但你说他拿手帕抵账,这可是“嫖德”问题,太贬低他人格了,不管是婶是叔都不可忍了。何况你还吃了人家情人的豆腐!徽宗一怒,就把他发配到海南岛充军去了。那时的海南岛可不是现在的旅游胜地,是既不可以双飞也不能单飞的。
贾奕同志的教训是深刻的。他的天真就在于认为和领导“同嫖一个娼”就成“两姨佬”,就算铁哥们了。这绝对是个超级错误。对领导同志的隐私,最好不要去知道,万一你一不小心知道了,那是打死也不能说的。否则,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师师作为御用妓女,和皇帝的命运息息相关。徽宗还是皇帝的时候,来找李师师走后门拉关系的,那可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水浒传》里的宋江要投降朝廷,三番五次搞不成。没办法,就通过浪子燕青的关系(据说,师师很喜欢这位梁山泊的摔跤运动员,大概是经常接待文人,想换换口味),向师师行贿才搞成的。
宋徽宗写字、画画、玩女人,是当之无愧的超一流高手,但皇帝却当得很差火。七玩八玩,就把北宋给玩完了。自己和儿子(钦宗)也成了金兵的俘虏,两爷崽就到西北大漠欣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情画意去了。宋徽宗走了,李师师的御妓生涯也就结束了。对皇帝的结局,大家不太关心,对美人的结局却很在意。
于是,不同的导演就给师师安排了不同的结局:一是爱国烈女型。说徽宗被金兵俘虏后,汉奸张邦昌将李师师献给金王,师师大骂汉奸张邦昌,然后用金簪自杀,没杀死,后吞下金簪而亡。二是嫁给金兵为妇,老死荒漠。三是流落江湖,容颜不再,嫁给一老商人(这可能受到白居易“老大嫁做商人妇”的启发)。第四种是比较浪漫的:徽宗被俘后,金兵没找到她。她到哪里去了呢?原来,她和水泊梁山的摔跤冠军浪子燕青是老相好,他们挑了一担金银珠宝,离开京城,隐居到名山大川去了。
不管怎么说,妓女做到她这份上也是可以光宗耀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