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三轮车夫
读完文章,依稀在三轮车夫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压抑、孤独、无助、无能为力种种,还有家庭的压力和对现实的绝望,更在感慨命运的捉弄中,竭力化解“忧悲”,抓紧时间“渡为”,去追求一种属于自己的坚实的人生哲理。文章语言朴实真挚中吐露一种真情和感悟。
季节从来都是无情循环的,冬至这天真的刮起北风来了,幸喜身处南国之滨,冬日融融还不甚寒冷。适有一朋友送我两副镜框,我想乘坐”的士”又怕镜框不好携带,便决定雇用一部三轮摩托车。
走到十字路口,看到五部空车停在那里,马上有四位司机竞相上前争生意,惟有一位司机低着头呆在摩托车椅座上纹丝不动,近前二看,他仍在聚精会神地看书。我仔细打量这位三十开外的年轻人:中等身材显得很壮健,灰黑色西服洗刷得挺干净,衬衣虽属低档但很洁白,黝黑的脸庞蕴含着青春活力,透过重度近视眼镜可以看清楚他聪慧的双眼,他那眉宇间不时为书中的情节所感染,表露着一阵阵喜怒哀乐。三轮车遮阳板前沿挂着的七八串塑料小花,因有片片绿叶映衬,总让人产生生机勃勃的感觉。这一切好像又有点和谐又有点不协调,我好奇地撇开其他四位司机的热情招呼,故意走到这位与众不同的司机面前,轻喊一声:“师傅,出车吗?”他开始可能认为是同伴又来捉弄,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摆了几下,但马上又猛省过来,把刚刚阅看的书页折子一角,连声说道:“出,出车,要出车呀!”他熟练地把书放进摩托车前专用的兜兜里,紧接着彬彬有礼地说:“请问老板要到哪里去?”我微笑着答道:“我不是老板,想请你帮我拉两副镜框到陈店去好吗?”好像一拍即合,我们也不用讲价就上路了。
路上我们攀谈起来,很快就发现彼此都很投缘。他了解了我的基本情况,我询问了他的底细。原来他姓胡,出生于安徽省太湖边一个贫寒农家。父亲早丧,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考上某财经学院,但学非所好,被阴差阳错分配到一所小学任教,用非所学又转到某图书城当售货员。祸不单行,母亲与老婆相继患重病住院,债台高筑,他为了谋生不得不壮壮胆子下海闯一闯。无运不能自达,生意挫败他就当上三轮车夫子。
我呼了一个长叹之后问他:“当了三轮车夫为何不与人家争生意而只顾看书呢?”他无可奈何地说:“我是个不像读书人的书痴。”因生活所迫他近一千个日日夜夜艰难地赚了三万多元,先后已寄二万八千元回家还债,平日省吃俭用却花了近二千元买书。无条件参加专业深造,但他默默无声崇拜着散文大师林非先生。这下子我们挨得更近了,彼此努力排除摩托车发动机的噪音和讨厌的北风呼啸声的干扰,拼命地大声对答着,迅速从语言的交流转向心灵的融合,并达成了许多共识:散文是最基础的文学,最实用的文学,散文致力于使用最洁净、最流畅的语言,去表达情感。我们都是文坛新兵,应该从散文开始勤奋习作。我们都很欣赏林非老先生谨记《吴越春秋》中,渔夫催促逃亡途中的伍子胥赶快渡江的语句:“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他一辈子都这样自勉自励——只争朝夕。相形之下,我们都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了,他甚至认为自己前途茫然,他说他的书已被三轮车辗成碎片。我说无数有形的和无形的书都在你的车上,车轮的辗压是对人的意志和毅力的磨练,它将积聚成智慧和能量,开拓视野,增长才干,车轮将辗压出非凡的人生轨迹,辗压成属于自己的坚实的人生哲理。我们都认为应该竭力化解“忧悲”,抓紧时间“渡为”。
是的,“认同”可以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使人们的关系更融洽。看着路边不断倒逝的景物,我们知道我们正在走着自己的路,任何人都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