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把戏

办公室里的暖气挺热，热得我心里不太好受，头也有一点眩晕，我站起身子走到窗户跟前打开了玻璃窗户，一股凉丝丝的空气从窗户外边扑面而来，顿时就感觉着浑身都挺舒服的，只一会儿的工夫，办公室里的空气也清凉了许多。

我站在窗户跟前无聊地望着天空，天空蓝的就像是寂静的东海，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看头，就试着想看看红红的太阳，可惜没看成，太阳刺得我眼睛疼。我低下头看着楼底下的大马路，马路上那些各式各样的车辆，缓慢的就像是一队队的大蚂蚁在爬行；人行道上那三三俩俩成双结队的行人，又像是小小的黑蚂蚁在回窝。马路两边一棵棵的梧桐树都光秃秃的，看不出一点点绿色，死气沉沉，看得我心里有些压抑感，一时之间都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默默地关上玻璃窗户，返身回到写字台前，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圆珠笔，在稿纸上随心所欲地写了起来，借以发泄发泄自己这沉闷的情绪。

昨天下午我牙疼，疼得挺厉害，晚上吃饭的时候只喝了一碗鸡蛋汤。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牙一阵阵地疼痛，妻子给我端来了一杯温开水，拿了两片复方乙酰水杨酸片，我就着温水一仰脖子便把二片药片吞进了肚子里，过了没多长时间，牙竟然就不疼了。临上床睡觉的时候，我心里还觉得挺纳闷的，因为按照以往的老惯例，我的牙疼不会好的这么快。我每次牙疼起来，起码也得要疼痛个三五天，就是疼痛个十天半个月的经历也是有的。这一回就奇怪了，牙疼痛了不到几个小时就好了。是药片起的作用？还是妻子这柔情蜜意起的作用？别管是什么起的作用，总之是我的牙不疼痛了，心情也就愉快了，看起来夜里还能够睡个安稳觉。

现在再写一点什么东西才好呢？一下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虽然灵感不愿意来光顾我这个枯燥无味，又没情趣的人，可我现在实在是还想写点什么，这可怎么办？那就先闭上双眼歇一歇，抽支香烟，用脑子想一想，琢磨琢磨再说吧。

一支香烟没抽完，心里头突然之间就冒出了一股气。是浊气？是闷气？是怒气？我还没有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气的时候，手上就使劲地将香烟狠狠地捻灭在烟灰缸里，也顾不得心疼这小半根香烟了，从新地拿起笔来就记录了一下前几天，我们一把手一手玩弄的这一件小把戏。

那天早上，同事们刚刚上班不一会儿，一把手就让办公室主任把公司机关人员都集合起来，在会议室里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机关各个科室里的先进工作者。等到同志们都到齐了之后，只见我们这个肥头大耳的一把手就像皇帝似的在主席台上的沙发椅子中动了动身子，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哑嗓子，挺威严地开口讲话了：“同志们，啊，今年，为了公平起见，啊，咱们就当场指令岑冰、韩裔、李虹这三个老实巴交的小青年来汇总票数，完事之后就让他们马上公布。啊，选举的时候你们都给我认真一些，啊，今天我就不准备多说什么了，现在你们就开始选先进吧，我先退场。”

第二天，先进工作者的名单在公司大门口张榜公布了之后，大家心目当中那些应该被选举上的同志，几乎连一个也没有被选举上，那些原本不应该被选举上的同志，却一个个的都被选举上了，一时之间惹得整个机关大院里的同志们议论纷纷，说三道四的，讲什么话的都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三个小青年当时统计完了票数之后，一把手却没有让他们来汇总，他自己躲在办公室里汇总起票数来，搞起了所谓的平衡，弄了个暗箱操作，又一次地戏弄了大家。

这两天，有几个胆大的老同志不服气，直接去找他理论理论。他吱吱呜呜，无凭无据地乱侃一气不说，他还振振有词地要求同志们大事要化小，小事要化了，在荣誉、金钱面前要讲风格，要顾全大局。还强调同志们不要眼睛里只是看着今年的先进工作者拿这五千元的奖金，要多想想自己该怎么才能干好工作……

真相大白了，原来今年的奖金是五千元钱。风波平息了，因为谁也不愿意为了这五千元钱去得罪那些被平衡上的同志，更没有谁愿意为了这五千元钱就真的去得罪这个企业里的土皇帝。我们这个一把手也早就摸准了大家敢怒不敢言，明哲保身的心理状态。这些年来，他在我们这个国营企业各个部门里都已经安插满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二大爷为虎作伥，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所顾忌，喜怒无常，我行我素，整天巧立名目，实施他的职务消费。社会上那些请客送礼的协调本事，他大的通天，什么局里、市里、省里的，几乎是哪一个大衙门里都有他的所谓靠山，哪一天都会有所谓的大人物冒出来帮着他消费我们这个企业里的钞票。他在企业里强奸民意，摆弄中层干部，欺压领导班子成员这种小把戏，只不过就是他的家常便饭而已。

没有多少票数当上先进工作者的同志当得灰头土脸，见了同志们也都觉得不好意思。票数多反而没有当上先进工作者的那些同志，心里气得鼓鼓的，嘴上也骂得理直气壮，可我们这个专横跋扈，官痞子似的一把手却是听不到的，就连他的那一些亲戚，他身边的那一些亲信，几乎都听不见有哪一个同志在明目张胆地破口骂爹骂娘，干部职工的忍耐性挺强，涵养性也挺好，所以我们这个已经资不抵债，临近破产的国营企业里还算是挺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