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的变迁

家乡位于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牟定县安乐乡新田村委会大湾山脚，听奶奶讲，家乡解放前没有公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集镇。因大湾山盛产铁矿，1958年大跃进，中共楚雄地委从牟定、南华、双柏三个县调集农村劳动力18000余人到大湾山大炼钢铁，为了运输钢铁，决定修一条从大湾山通往猫街集市的公路，于是一条宽5米、长20余公里的公路从家乡的小村庄中穿过，为了承载钢铁的巨大重量，便在路面的红泥土上铺满了大碗般大的石头，提高公路的寿命。

公路蜿蜒在崇山峻岭里，汽车从上面驶过，马车从上面穿过，人们从上面走过，羊儿、牛儿、马儿从上面踏过，驶了一辈又一辈，走了一代又一代，公路从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两鬓花白的老人，无力地躺在茂密的森林里。随着大湾山炼铁业的兴起，家乡的公路热闹过、兴旺过。后来，由于没有及时修补，此条公路渐渐变得冷清，曾经整整齐齐铺上的石头七零八落地散在路边，枯黄的茅草摇曳于路的各个角落。经过几十年雨水的冲刷，整条路满目疮痍，似一位遍体鳞伤的老者无助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从我记事起，就很少有车辆从村中穿过，年近花甲的她更多是迎接远近村庄到猫街赶集、上学的大人和孩子。初中的三年时光，家乡久经沧桑的公路宛如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陪伴着我从她身上穿过一次又一次，走过一年又一年。那时，在学校就餐需要交大米给学校，每月末，我会把一袋二十公斤重的大米扛在背上，汗流浃背徒步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时而吃力在往上爬，时而在又长又阴森的弯弯拐拐里穿行，走到学校已是筋疲力尽。那一天，大雨滂沱，想着又应该交大米给学校了，如果不交就只有饿肚子上学，望着满天的倾盆大雨，我咬咬牙，扛起大米在泥烂路滑的公路上蹒跚而行，二十公斤的大米狠狠地压在我娇小瘦弱的背上，在风雨交加的星期天踉跄步行二十多公里土公路，至今仍记忆犹新，难以忘怀。1998年9月，我初中毕业考入昆明的一所中专，报到的当天，已是几日的霏霏细雨，整个大地被浓郁的雾霭、淅沥的小雨笼罩着，从家乡通往小镇的公路经过几日雨水的侵袭，原来一拃多高的细灰变成了厚厚的稀泥，泥塘一个接着一个，父亲和我高高卷起裤腿，载着沉重的行礼，高一脚浅一脚赶往小镇，为了赶上开往县城的班车，在稀泥较深处，干脆把湿漉漉的鞋脱掉，赤脚摸索在面目全非的公路上，当看到班车出现在眼前时，父亲和我全身上下布满了稀泥。

2001年7月，我中专毕业回乡，一条似黑色巨蟒的柏油路取代了家乡的土公路，我兴致勃勃地乘上了宽敞明亮的大班车，柏油路两旁的青山、绿水、村庄、田野飞速后退，瞬间被抛出几公里远，不再颠簸，不再摇晃，不用再担心因下雨路滑而下来推车，也不用再担心车子会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因用力过猛而出现故障；可以舒畅地躺在座位上观看那青翠得似水欲流、似露欲滴的青山，可以随心所欲地闭上眼睛幻想各种各样的美梦，也可以舒心地和车上的人谈天说地。柏油路宽敞平坦，走在上面，使人千般欢喜万般愉悦，大大提高了车辆的行驶速度。

如今，家乡的父老乡亲不需要翻山越岭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去赶集市，门前有了班车、农用车、微型车、摩托车等各种类型的车，只需6元的车费就可以畅畅快快赶一回集市。早晨9点，各类车会准时到达家乡的小村庄，准备上集市购买物品的乡亲们换上崭新的衣服，高高兴兴地乘上车，在青亮的柏油上穿行半小时，就抵达了熙熙攘攘的猫街集镇，逛够、玩够、吃够、买够，接近黄昏时，乡亲们又欢欢喜喜乘上车回家，不用再因来回徒步四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而费神，不用因购买了大型家具运不到家而发愁，需要的东西买齐后，只需潇洒地喊来车，驾驶员就会欢天喜地把你送到家门口。

公路的变迁展示了家乡父老乡亲的日子越来越蓬勃，越来越兴旺，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