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天涯
朴实的文风,灵动厚实的写法,写景抒情,情真意浓之中渗透了许多的人生感悟。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万古悠悠,行人南来北往,都在为世俗的名名利利而追逐不休,到头来徒剩一身疲惫,为虚无的幻影而把青春埋葬,有时甚至不惜贬低人格,扭曲灵魂。只有那些敢于正视自己生命的人,才活出了真正精彩的人生。他们的价值并不在于荣耀加身,高处庙堂,而在于得到了自我生命的彻底解放,在无拘无束的自由中与大化融为一体,从而飘忽尘外,羽化登仙。生者的生存境界令人向往。
时值中秋,这里的气候并没有明显的凉意,那非寒非暖的感觉却让人更觉舒适。天高云淡,秋高气爽,万物都显得格外空明静晰,流水清澈微凉,更像是仙女落下的眼泪。悠然的天鹅在翡翠湖面扑拉着翅膀,也正享受着诗意十足的秋韵。电脑屏幕射出的辉光使我头晕目眩,书丛中黑压压的铅体字令我耐心顿丧,而高楼间传出的靡靡之音更令我心烦意乱。于是我在梦中呼唤着庄生的春梦,饥食着老子的学说,希望用他们剩下的从容让我于忙乱中重新回归本真,而窗外美妙的秋正召唤着我的走出。
中秋节第二天的早晨,我和朋友们奔向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旅地,古逍遥津。初到古津,却有几分意趣索然。它处于市中心,因而人头攒动,举踵接履。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横望过去,那边真是热闹非凡,与我寻求自然的想法大相径庭。各种不同的人类表情在我面前游闪,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恋人,流浪汉……杂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浪高过一浪,刺激着我过敏的神经。施以重粉的妇人托带着孩子,在衣物摊中拣来拣去,拿在手上不满意又扔下。一个形容枯瘦,皮肤黝黑的小孩,跪在水泥铸就的冰冷地面上,光裸着上身在向行人磕头,以乞求微量的怜悯。朋友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问倘若将来你儿子这么做,你将怎样,他低头不语。人生百态,世间种种,在我面前真切地展现,考验着我多年来的道德积淀。这嘈杂而富于人性的社会是如此地平淡而又令人心动,难道我所谓的寻求宁静,回归自然只不过是一种冠冕堂皇的逃避?是在用先贤们的美好行径做盾牌来推卸自己的社会责任?原来我是不敢真正直视自己生命的存在与价值,总是寻求着无拘束的放松与懒散。
陶渊明种豆南山下的回归已经远逝,李林甫梅子鹤妻的时代一去不返。作为一个当代人,真正的逍遥不在是愤世嫉俗,与世隔绝,于狭隘无知中度过自欺的生活。面对不平,冲冠一怒,才是真逍遥;兴致来袭,执友之手欢饮一杯,让烦恼悄然飘散,才是真逍遥;于物欲横流中坚持自我,获得事业无尚的成功,给得了亲友该有的关爱,才是真逍遥;花前月下,与爱人轻诉衷肠,共享欢乐,同担风雨,才是真逍遥。
我们来到古津门前,两旁侧立着威武的大理石雄狮,似乎在说有我在,这块风水宝地便会秋毫无犯。古典的石砌大门正上方挂着门牌,用遒劲的书法上写“古逍遥津”四字。这里仍然人流不息,人们都在悠然地享受着节假日的放松。美丽的少妇带着孩子在模拟火车上来回兜圈子;安详的老人坐在清丽的湖边陶醉于徐来的清风;湖面上泛着华俏的船只,在漫无目的地缓缓游荡,让人容易安眠于江淮人民舒怡的小日子里。虽然人多,但由于绿树掩映,榆柳飘拂,再兼以仿古亭台的建造,这里并不显噪乱,二十愈加清幽宁谧。向前略走几步,就可看到三国曹魏大将张辽的雕像。但见他手持大刀,骑一高头大马,丝毫不减千年以前纵横疆场的凛凛威风和满腔豪气。他荣枯的一生,只是历史很短的一个瞬间,那眼神中透露的寒气也已湮没在现代生活的繁华之中。
弱柳妖桃,扶风而飘,那身段窈窕的妙龄女子正在池水边温柔地垂钓。然而,他们钓去的是行人焦渴的眼神和难以捉摸的心思。走过七拱石桥,我们停留在一个绿柳翠柏环绕的亭阁里歇脚。朋友们开始谈论生活,说自己经历过的种种感触。我珍惜着身边一切可感可触的东西,那怕陌路人的萍水相逢。若不是机缘巧合,此时的我或许正在家乡的田舍里种瓜,如何有幸能与这些高尚的朋友共聚一处,来把玩这人间胜景。
时间已到午后,我意兴阑珊,于是惜别了古津。在津外一个闹嚷的街上,我们共进了离别的晚餐。温婉的山东姑娘,柔情的广西女孩,以及谙于事故的广东朋友,以及我的兄弟和文学挚友,这是多么难得的一聚。人海茫茫,世事浮沉,而我们穿越千山而来,在青春里最美妙的时段,带着激情,惴着真心,于繁华的无名街上把盏畅饮,阅遍甘苦,走尽天涯,唯挚友难得,在友谊的真情世界里,我终味得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