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娘
一个朴实无华的人,几句轻柔浅淡的话语,至今使我记忆犹新,因为那几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方向,因为那几句话让我羞愧难当立志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棋!她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问好!
那是当时这一带人气最旺的茶馆。每逢星期天或是上班时有机会开小差,我总会溜出来屁颠屁颠地往茶馆跑。穿过那段嘈杂的菜市,拐进一条巷道就到了。茶馆开设在几栋居民楼合围的空坝上,十几张桌子摆得满满的,一楼的几套房间也打通整成了茶室,楼上还有房间,一般是些有钱的客人去光顾。
下午一两点钟,茶馆路口通常会出现我的身影。这时茶馆的生意最火爆,如果天气好,路口当头也加摆了桌子,沿着狭窄的过道挤进去,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头,耳边是“稀哩哗啦”的麻将声,有和牌者开心的笑,有点炮人沮丧的脸,可谓热闹非凡。这个时候,茶馆老板最忙,茶馆的老板是个老妇人,50多岁,身材瘦小,精神矍铄,一张麻色的围腰利索地扎在腰间。她忙碌地穿梭在茶客中间,一会儿招呼小妹儿到这儿来掺掺茶,一会儿吩咐小工到厨房煮碗面,客人没有零钱她帮忙调换,哪桌出现纠纷她负责摆平。如果刚来的茶客没有找到位置,她又热心的张罗,看看是不是哪桌还差人,看看有没有刚来的客人可以凑一桌。
但是,老板娘对我似乎不太热心,是担心我付不起茶钱?还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我不得而知。不过,我并不担心没有牌打。我的那个同事是个资深老茶客,他的牌风极好,在桌上从不发火骂人,也从不赖帐,在他的引荐下,加上我本身也是个和善的人,很快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记得有个叫“跨二胡”的中老年人,对我特别好,因为秃顶,他总戴着那顶脏兮兮的帽子,看见我来了,他便从桌子上伸长脖子主动向我招呼,如果我迟迟没有牌打,他还会主动把位置让给我,并马上向牌友申明:“‘花格子’的德性好,有钱。”“花格子”是他给我取的外号,因为我喜欢穿那件蓝格子的衬衫。我一般只打川牌,不打麻将,所以牌友多是些老头。经常来打川牌的年轻人中还有个叫“桑塔纳”的出租车司机,有次正在打牌,他老婆来电话催他回去,他很不耐烦,无动于衷,结果回家才知道他怀孕的老婆在家里流产了,还是一对双胞胎。“桑塔纳”痛心疾首,发誓再不进茶馆,结果没多久又看见了他。我就这样和他们混迹于茶馆,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溜走。
有个星期天,我早早地出了门,在小摊上随意买了早点,边啃边往茶馆走。来到茶馆,小工正在往外搬桌子,还没有一个茶客,我找了个凳子坐下,显得百无聊赖。茶馆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大蜂窝煤炉子,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的开水汩汩地冒着热气,老板娘正在那里翻弄着几包茶叶。这时候,我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过去拿起一个茶杯,然后掏出5毛茶钱放在桌子上,老板娘抬头看了看我,我拿起勺子正准备舀茶,她突然问道:“小伙子,你平时不上课吗?”我一愣,喔,原来她把我当成学生了。我回答说我在上班。她低头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半响,她又说:“小伙子,有班上多好哇,没事莫到茶馆来。”见我一脸的疑惑,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读书人,莫来和这群退休老头混,他们是过天天打发日子,你年纪轻轻的,在单位好好工作,奔个好前途。”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非常清楚,而且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但是,这看似平淡随意的几句话却如雷霆万钧般震撼了我的耳膜,击打着我的胸口,让我像被电击了一般。我想起部门领导交给我的材料还堆在办公桌上,我似乎看到亲人们期待和鼓励的目光,我的脸在发热,耳根在发烧,我悄悄地放下茶杯,在这个星期天的早晨,羞愧万分的离开了茶馆,从此再没有回头。
是啊,人生短暂,岁月留痕。生活中有那么多曾给予我们帮助并值得我们胸怀感激的人,或许是德高望众的长者,或许是朝夕相伴的亲人,或许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或许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她像一盏温情的灯,点在你的心灵深处,默默照亮着你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