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

因为闰了七月，今年的秋天来得很突然，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已是寒风刺骨。下了班，我便匆匆踏上了回县城的汽车。

不过十余分钟时间，我便溶入了县城喧闹的人群中。此时正是下班高峰，街市上车水马龙，三六九逢集，车声，叫卖声，削价、打折、抽奖的喧哗不绝于耳。

走上湄江桥，栏杆旁有一个跪着求助的孩子。在我的印象中，跪着求助的学生或残疾人似乎成了湄江桥不可缺少的装饰。刚开始还有点同情，随着求助者的频繁和诈骗的增加，人们对这类“弱势群体”的施舍也大打折扣了。不再相信孤儿失学、房屋被烧之类的谎言，久而久之，路过时对所有的求助者，无论真假均不予理会。

当我从那孩子身边经过，眼睛的余光下意识地斜扫的一瞬间，我的心抽动了一下，直觉告诉我：他是真的！不由自主地，我停住了脚步。

大约七、八岁的孩子，瘦小的个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跪在地上。凑巧的是他的裤子在膝盖处还正好破了个洞，只能光着膝盖跪在冰冷的桥面上。桥上顺河而来的冷风透过衣领和那个破洞灌满了他的身体，他无力招架，在秋风中瑟缩发抖。唯有一双期待的眼光无奈地注视着盘中的几毛钱。

看着那在冷风中瑟缩发抖的小身子，我想到了我的孩子；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我想到了我的学生。我叹了口气，忘了细看他的乞讨简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给孩子买牛奶的10块钱，爽快的丢进了他的盘中。十元的面额足以覆盖那一两张稀少的一毛纸币，小孩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望了我半晌，才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一阵寒风袭来，小孩哆嗦了一下，我却没有感觉冷。

“不用。”我大步离开。思想却仍然停留在桥上：这么小的孩子穿着那么丁点衣服，这么冷的天怎么受得了？瞬间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一路小跑回家，没有忙着去生火取暖，而是直奔衣柜，翻箱倒柜找到了我侄儿放在家里的旧衣服，一共找出了6件。虽然是旧衣服，却不破烂，大多是因为小了不能穿的。我将找出来的衣服装进方便袋，迅速拎起便向湄江桥飞奔而去：我怕去晚了那孩子不在了。

跑到那儿，出了点小汗，但心里挺舒服，因为那个小孩还在！

“小家伙，快穿上吧，我看你快冻得不行了！”我边喘气边对那小孩说。

他没有说话，脸上挂着的，是不亚于我给他十元钱时的惊讶。

“穿吧，没事儿，这是我送你的，你看天这么冷，你穿得那么少，会生病的！”我边说边把装着衣服的方便袋递给了他

小孩似乎冷僵了，半晌没有动一下……

“快点穿上！”我几乎是命令了。

“叔叔，我不！”他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我不解。

“谢谢叔叔，我不……”小孩还是一脸倔强的说。

“为什么？不喜欢？你不怕冷”我再三追问。

“因为……因为妈妈不让我要别人给的衣服，只能要钱。”小孩的话音里开始带起了哭腔。

“你有妈妈？在哪里？”我很惊讶“她不管你吗？为什么让你出来要钱？”

小孩没有回答，低下头轻声哭了起来。

“为什么妈妈让你只能要钱，不能要衣服？”

“因为妈妈说”他抽噎着“我…我要是穿上好衣服，就要不到钱了。”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母亲！真是可恶，我心里边狠狠地咒骂着边问小孩：“那你告诉我你妈妈在哪儿？她在做什么呢？”

“叔叔，我求你不要问我了好吗？”小孩惊恐地说。“妈妈要求我们每人每天必须交30块钱给她，要不然就不给饭吃，还会打我们的。”

“啊？你妈妈这么狠心？她到底是什么人？”我继续追问。

“你不要问了，叔叔！”小孩恳求道。

忽地，趁我不备，小孩一把抱起地上的盘子，似离弦之箭向人群中冲去，任凭风卷落几张1角的纸币，瞬间消失在人海。

寒风依旧，我愣了许久，才提着那袋包扎好的衣服缓步向回走。

刚到门口，孩子飞地迎过来，“爸爸，我的牛奶。”高兴地接过我手里的口袋。

2006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