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红娘

红娘，即说媒者，乃游说男女成百年好合也。古今亦有伐柯、作冰、媒婆、月老诸等称呼。往昔，余对专门从事此行业者甚为鄙视，尤其于媒婆之言过其实、夸大其词更觉反感。然，不知是前世造孽，抑或前世积德，如今余竟也客串红娘这一角色。余性本木讷，口才笨拙，体内缺乏充任红娘之细胞。又之，余所说合之人，男为余亲外甥，女则余连襟之千金，此乃亲上加亲，知根知底，余纵有管夷吾之深邃韬略，或张仪口若悬河之技能，也只好束之胸中，莫有用武之地也。

余曾天真以为，仅凭男方之大舅、女方之姨父双重身份而客串红娘，诸事皆好处置。然事情发展，若爬山涉水，险阻重重，乃余料所不及。余外甥大学毕业，现在省城某大型建筑企业就职。其弟今年刚从高校完成学业，已分配外省工作。为培养兄弟二人求学，数年来，与二姐夫妇呕心沥血，倾尽所囊，债台高筑。为偿清债务，夫妇二人虽年过半百，仍奔波于北方某城经营茶叶谋生。眼下处境窘迫，恰似黎明前之黑暗，然未来不可限量。

基于此，余和妻极力撮合，欲将姨侄女许配余外甥。姨侄女举家在温州打工多年，经济状况尚宽裕。姨侄女天生靓丽，性格温顺，实属“乖乖女”之类；外甥自小于艰苦环境中成长，心地善良，为人厚道。若二人成秦晋之好，将是天赐地配之美好姻缘。再者，余仅养一女，促其表哥表姐组建家庭，亲情纽带牢固，待其涉足社会，有依赖，也更亲密，不致孤单。此乃予私心所在，亦是余夫妇极力敦促这桩婚姻动力所在。

经过一番说合，按乡村习俗，今年正月初二，外甥、姨侄女简单举行订婚仪式。数天后，为谋生计，二人各奔南北，感情发展何等程度，余不得而知。然余外甥年已廿六，姨侄女芳龄廿五，正当男婚女嫁之际。于是乎，中秋刚过，余便和二姐南赴温州，欲与姨姐及连襟商榷俩人完婚佳期。之前，余却闻温州方向传言：房不买，婚不结。就余二姐目前经济状况，购房娶媳，的确困难。现在，伊尚在债坑翻滚，又何来钞票购房？故此次赴温，一探究传言虚实，二所传若属实，与其商量买房之事能否推缓。

余凌晨五点抵温，由姨侄迎余等入其居所。姨姐闻余至，已在屋内清理卫生。连襟兄因昨夜加班，正在酣寐。此亦是其多年生活习性。故余未入室惊扰。等其离榻下楼，已七点有余。见余，其态度冷淡，言语间时露焦躁不安之绪，往昔和蔼可亲之颜色皆无，嘘寒问暖之热情尽失。余心噤若寒蝉，怅然之感顿生。平常，余敬连襟若兄长，个中缘由，不仅为姻亲情结，而是性相近，志相投。最让余毕生感激之处，在余横遭罹难之时，连襟兄夜以继日，自始至终陪伴余左右，除经济上鼎力相助，精神上尤极力安慰。然，今余自千里之外赶来，未见半句客套，余心寒也。想必订婚之时，余曾夸下海口，应诺买房结婚，今却闪烁其辞，是其疑余对其欺诈耶？抑或其爱女将出门，如胸口挖肉，心中沉重乎？天知、地知，予不得而知。然予不好深问，只有沉默是金。予二姐因眼下无力满足其要求亦心急如焚，羞于启齿。由生以来，予首次体味空气之凝重，深感胜任红娘之职的确不易。

好在姨姐人情练达，最具大家风范。一番语重心长、通情达理之言，打破沉默，熔化三尺之冰。伊对二姐曰：“入城买房，乃汝家早晚之事，何不现在实行？虽眼下困难，以后众人齐心合力，慢慢解决。如此，尔吾两家，脸上光彩。房子不存，让两人草率结婚，吾等心又何忍？”二姐听之，连连称诺。然，伊仍面带为难之色，诉苦道：“若等购房结婚，婚期唯有推到五年之后。”

目前，余二姐在乡村有一栋砖混楼房。伊本打算将其稍加装饰，暂作长子结婚之新房。然姨姐及姨侄女皆不允答，理由有二：其一，将钱花在乡村装修，实属浪费；其二，小两口因工作所需，将来必于城内生活。与其在乡村装修，倒不如将这笔款项节省下来，到城里按揭购房。其实，余自始至终也持这种观点，然余二姐思想守旧，看不清世态发展之大势。抑或囊中羞涩，难以承受也！

此次温州之行，余虽以红娘身份前往，然未取得实效。虽说客串，却倍增失职之感。余自谓理想主义者，极力推崇婚姻以爱情为基石。离爱情而论婚姻，则为市场交易。爱情唯纯美，婚姻则附市井俗气。爱情与婚姻发展至纠缠不清，即便华佗再世，也难以下刀矣！况余等闲之辈乎！

人生路漫长兮，婚姻乃点缀；人间情纷繁兮，爱情唯纯美。余外甥、姨侄女若存真情，终会成眷属。余做红娘，客串与否，敦促与否，皆无大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