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着的虔诚(花甸坝篇)
苦行着的虔诚,带我们领略到花甸坝真正的美丽,也让我们体验人生挑战无极限的真正意境。文章语言纯朴自然,却有几分动人的韵味。
狭长狭长的马道很艰难地向苍山深处逆流而去。瘦而挺拔的山脊,野草和荆棘,却有酸甜可口的小野果子,添加了一些行路的乐趣,翻过高高矮矮的山区,硕大的林子一望无际,我们走得香汗淋漓却乐不可支。
路上落满碎石,并且新鲜的或过期的马粪腥气洋溢,森林里的路柔软而平易,老去的松果里还有几粒仅存的松子可食,偶尔有山民在路边歇息。
小道上来的消息是:去花甸坝还要走六个小时。而体力已经开始不济。林子里的路绕来绕去,天阴得像低落的情绪,一直爬坡上坎的日子令脚很不满意。补充了不少面包,豆腐,牛板筋,腌菜,薯片,辣子,继续长征,继续餐饭加努力。
终于终于,踏上了一条宽阔的路子,这路是1959年开辟,那块纪念碑上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然而却因为设计失误而被半途抛弃,浩大的工程瘫痪在山里,从此,从此沉寂,这条从喜洲通往花甸坝的路只好半身不遂,老而不死,像戈壁。人生的路大多也如此。
阿叔赶着二三十头黄牛上花甸坝去度过夏季,每年都要这么迁移。路边正待到山花烂漫时,新叶催陈叶,碧雨凝青枝。走啊走,走得双星鞋都没有了气质,终于,终于转过弯就开始柳暗花明,山阔云低,青山隐隐水迢迢,谷风妖妖路依依,当年修葺的石房子而今已沦为废墟,破败处连山老鼠见了都避之惟恐不及,泉水冰凉却不甜也不觉得好吃,因为他害我拉了好几天肚子。当我们都走得没有了脾气,没有了心思吹牛皮……
慢慢地,慢慢地,就有小块的草甸把树林代替,最后竟达到了一望无际,坝子里全是草地,和高山形成立体的对比,都说花甸坝其实就是草甸把,此言不虚。草原上的牦牛和绵羊在这里像漫天星辰一样繁衍生息,黄色紫色的小花俯拾即是,与之相伴的是一望无际的牛屎,我们踢它们扔他踩它们,把它们当高尔夫球击之,想象着用他来生火烤全羊或洋芋,在草原的夜里。我们唱着牧歌,追逐着水草居住或迁徙。草原里的小河委婉而细腻,草原里的水洼里有很多生命在栖息沐浴。
那条路还是像一条戈壁穿越茫茫沙漠那么执着不屈,没有尽头的遥远毫无悬念地在我们面前编织,所有的兴致不需要催化剂便直接转化成唉声叹气,阿叔的黄牛也赶到了这里,当他说到花甸坝食宿的地方还要走两个小时时,我们都沉默得像牛屎,心里的诅咒却在疯狂地升级,不再想那些在旷野里用石头累成的庞大的废墟是怎么回事,不在意回首时那些在远山上缠绕的雾缥缈得多么彻底,没有了追发情的牦牛那种意气,我们像9只失散的蚂蚁要爬完草原之翼。
远远地看见了孤零零的一坨房子,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由一个大食堂改造成的食宿地?没有级别的荒村野店在几从寒树里坍圮,只是石灰刷过的墙面显得醒目一些而已。近了,近了,当我们怀疑这种危房是否有人时,一个阿叔用很肯定的口气告诉我们:花甸坝呀,就是这里。我闻到了人间烟火和野花弥漫的气息。
从一个门侧身进去,灶台上豁然摆着些蕨菜和炊具,继而进到一个长满青草的院子,院子里有颇旺的人气,如此偏僻之地怎么会有如许多人聚集?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新的生活可以开始。
所有的疲惫和绝望情绪突然就落了蒂。所有的坚持和超越都得到了奖励,一碗大豆汤一碗清汤鸡肉一盘芹菜炒鲜肉,一盘腌肉,一碟凉拌蕨菜,一碟干巴牛肉加花生米,这种鲜香绝对吻合食欲。但怎么变来如许丰盛的粮食?像饿了几个月的猫得到了一条鲜活的鱼,我们吃得昏天黑地。
我们9个人挤在一排地铺上却无法安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些姑娘和小伙子,在院子里把篝火燃起,房顶上的音响嘶哑地吼着舞曲,他们围着篝火跳得欢天喜地,无比熟悉。映着火光能看到漂亮的彝族姑娘们穿着火红的长裙和服饰,像旷野里的辣子。我想起了天黑之前看到的那映在天顶上的酡红的晚霞和变幻的云翳,而当时明明还点点滴滴地漏着雨。他们的舞蹈独特而而有力,是从劳动中演化而来却增添了娱乐的性质。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院子中那一堆炭灰以及青草被踏得又黏又湿,我确定他们昨晚的聚会会在今晚或明晚或每晚继续,我忽然觉得这里像是在中国的人民公社化时期,出门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通信基本靠吼的寨子,集体劳作,饮食,欢娱,起居的生活方式。这个挂牌大里市花甸坝药材场的别院好像也归政府投资受理,草甸里确实用木栅栏圈起了好多块地,里面种着长得很好的各类药材,好像最多的是大黄和三七,如果换成是骑马来这里的话可能更有味有滋……
当我们得知小花甸坝距此只有五公里,第二天早上吃完面条就走,人不停蹄。
那个路哟真是曲折离奇,那个山哟真的是回肠荡气,高山仰止。回望花甸坝在重山之外像一块风干的兽皮,
感受着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以及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那种神采与风姿,
我们又拿起相机开始比划开始比pose,走过万水千山还是如此,如此痴迷。
过了高山草甸,再翻过垭口,很突兀地就看到小花甸坝像像华北平原上麦子成熟时,也是纯粹的坝子——只有草地和牛屎,汪洋无际,我们又变成了蚂蚁,在草色烟光里肆无忌惮地唱《我们都是好孩子》《一路顺风》《可惜不是你》,远处隐隐的峰峦如聚,雾迷东西。
终于,终于穿越这渺无人烟的草地到达灌木区,发现有人曾在这里露营的痕迹,还剩下半只没烤熟的小鸡,
由此可见我们的路还没彻底走错走歪曲,再翻过一个垭口基本上就是向下垂直位移,感觉像是往山谷里侵袭,雾又浓又湿,云涌得暗无天日,走在林子里像是走在由树木覆盖成的地道里,阴森的寒气激烈地交织,路忽然间像在千里彝山间消失,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听说从小花甸坝回喜洲的路只有一支,我们只得凄凄惨惨戚戚地寻寻觅觅,有一队人马在我们之前出发,想来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
我们摸索着下到谷底,有隐隐约约的路绕着小溪走之字,有些是山水冲刷出的空隙,就这样前呼后拥地阑珊行去,然而还是走丢了X老师与他的同事,剩下的七个又愚不可及地派出两名去找失路人时也被混沌吞噬。
硕果仅存的五人继续向前开僻,幸亏在阴沟沟里遇到了一些前面的队伍才没有绝望地哭泣,嘻嘻……
何况我们的队伍里有两名妙龄女同志,幸而他们都有相当的体质和素质。
当远远地看到大理坝子并且电话有了信号时我们都呼天抢地,然而真正走到喜洲周城我们同样花了3个小时,
其山路的陡峭和崎岖令人叹为观止,有的地方是凿出来或砸出来的,有的地方是炮轰出来的,有的地方要直接飞奔而下才不至于滚倒在山区的荆棘。对此次出行骂不绝口的A,老是为C担忧的B,冷酷到底的D,拖拖拉拉的E,五个人坐在车里归去。有了消息的是F和G,说他们遇到了一位采药的老农并得到指引,已经能走出森林之迷,下落不明的是I和H,(后来才得知他们还经历了更残酷的逃亡,不,应该是逃离.)
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黄昏之际,心终于归于沉寂。
其实一路上的苦楚你不曾知,多希望那些灿烂或低迷的路上有你,至少可以有一段风雨阳光的回忆,我努力地搜集一路上的美好和神奇,将他们带给你,总有一个人得走完所有的愿望之旅,只为了实现对另一个人的期许。
白天不懂夜的黑,夜却懂得为了白天而把自己藏匿。
当越来越多的勇气随风而去,当越来越多的故事不能成为两个人的秘密,而只是一个人的自偏执,我只能摸着石头过你的河,没有休止。
可以知道的是结局。
嘻嘻……(依旧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