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梨花

品茗碎语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0-19 15:29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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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多年过去了,朴素的梨花、梨花一样的表姐仍在我记忆深处。

姨表姐家有一棵老梨树,花开得很好看,梨吃起来不像其它梨那样香甜,有点干糙且酸涩,家里人都叫它糠梨。

和表姐那次见面就在这棵梨树下,表姐大我两岁,却比我高出一个头。那年我八岁,从邻县县城寄居到外婆家。外婆家在村子的西边,六间青砖瓦房,房子的左侧是一片斑竹林,一亩大小池塘紧贴着竹林,那棵梨树就长在池塘和竹林的连接处。每到春天,绿油油的竹林,就像一道绿色的屏障。一根根竹子修长、挺拔而又窈窕俊美,竹叶嫩绿嫩绿的。在水与竹的青翠碧绿环围中,梨树显得有的沧桑,粗糙的树干把略显笨拙的枝丫高高举起,稀疏的叶片挂在枝头,似乎缺少了春的气息。然而,这却挡不住一树的梨花尽情的开放。一朵朵,味淡淡的,色白白的。花本身就不大,又分成几个小瓣儿,中间的花蕊细细长长的几根相拥在一起,顶端偏偏总有几丝呈不规则地蜷曲,以致看不见花萼。

那时,我并不知道表姐发病了,而且是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只觉得表姐皮肤很白。尤其是到了中午,表姐白皙的脸上泛露出的一块红暈,真的如梨花一般好看。

由于生病,表姐上了两年学就辍学了。听外婆说表姐在校学习成绩非常好,悟性特强。上过的课本都能背熟。心算的能力也很了得,有时收废品的来了,表姐在旁一听,该给几块几毛钱一口就说出来了。

表姐在家基本上不干什么体力活。有时到菜地里摘点菜,表姐便拉上我一起,在绿油油的菜园子里,她的话便多了很多,什么茄子、辣椒、豇豆、莴笋等等,一一说给我听。茄子花儿紫、辣椒花儿白从她的嘴里吐出来,仿佛散露着菜园的清香。

表姐能记住很多故事,歌谣。尤其在夏天的晚上,那时农村还没有电视。村子里的人们总喜欢在空旷的谷场纳凉,说着庄稼的事,说着村里村外的事。表姐一般很少凑热闹,有时在谷场的边上,有时就在家里的院子里。那时我便是表姐的小尾巴。看着表姐摇着小小的蒲扇,望着邈远的星空,象大人一般讲她知道的故事。那些动人的传说、故事,优美的歌谣,带着我们姐弟的离奇遐想,悠悠地飘向那无比神秘的夜空……

秋天梨子成熟了,表姐就用小篮子装着梨子,左邻右舍东家送,西家给的。虽然,梨不大且有点酸涩,但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几个梨子也是孩子们的钟爱。其实更多的是邻里乡亲的一份情谊。每到一家,表姐都受到了大人们的赞扬,表姐也显得特别高兴,脸上的笑靥象梨花一样清纯无暇。

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父母就把我接回去了。那天父母和外婆他们大人们说着话。表姐拽着我的手到了她的房间,从屉里拿出一支钢笔。表姐说这是她上学用的,现在送给我,还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要我好好念书。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表姐。听母亲说,在发病的第四个年头,表姐就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表姐很平静,没有什么太多的预兆,象静静地睡去。于我想来,仿佛一夜风过,那树梨花悄无声息地飘落,淡淡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去。家里的人也很平静,知道表姐什么时候离去都正常。在表姐发病的四年里,家里的人尽了最大的力量在精神和物质上呵护着她,表姐离去的时候没有人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料理了表姐的后事。表姐其实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病,但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流露什么,却把她善解人意的笑容留给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外婆去世以后,小姨一家也迁到了县城。外婆家那片竹林、那小水塘、那棵梨树便成了我定格的记忆。随着岁月渐渐消磨,孩提时的往事已不知不觉遗落在为生活奔波的路上。我不知道也不愿去追询那棵梨树是否还活着,在春天里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开花。在我的意念中,春天来临的时候,那梨树花开,白清如雪,素洁淡雅,靓艳含香,风姿绰约,梨花白得清纯,如雪一般晶莹;似玉一般纯洁。“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归步过流尘”——夜色朦胧,星月临空,当梨花似月若云地在春风中轻舞时,我记忆深处总会若隐若现那如花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