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雨

我回来了，我从千里之外回来了。原以为你早就准备好了敞开怀抱，让我这个久违的愿望在急切地冲步和紧密地拥抱中实现。像小草渴望朝露；花儿期待春天，我的梦也是甜美的期盼啊！最好，希望再加一些温馨和浪漫。比如，赏月的时候，手中端着一杯美酒咖啡，吟诵起古今中外名诗，自然妙趣多多了。

然而，我来到了，你的脸上没有带着笑容，神情依然庄肃如故。你看见了我，只有几句简单的招呼，连动作都表现得那么懒散。在你跟前，我吃了一惊，像是突然间掉进了冰窖里，心也凉了一截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热情藏起来，制造出如此冷酷的气氛。难道不应该放串鞭炮，贴张红纸，摆桌酒席来为我接风吗？

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都来了。根在这里呀！小时侯就听惯了你卵石滩边的流水声，绿竹枝上的鸟啼声。那时侯，你不知道周杰伦是何许人也，《青花瓷》是何种调子，我记得你只爱听村里的老人唱的很有生活哲理色彩的壮话山歌。而我却不喜欢听老人所唱的山歌，只喜欢听些流行歌曲。我懵懵懂懂地感觉这磁带里的调儿，有如青春期少女渴望拥有美好的爱情而茶饭不思地去读些美其名曰“爱情宝典”或“爱情秘笈”之类的书刊。现在自己则像是年老珠黄的妇人，再想要拥有常春藤般的手臂；玫瑰般的朱唇；水仙般的身材；牡丹般的容颜，抑或梦想如童话般，自己是某个国王的女儿，被某个白马王子恋上的话，那该觉得有多么可笑啊。

我想，你也是有所顾虑的，所以才这么严肃。但是，难道你不想让我这个刚刚归来的游子诉说在异乡的辛酸史吗？别人看不起我，难道你也看不起我吗？不是的，我知道你心肠好。但是为什么你却不肯借个肩膀让我靠，借怀抱让我疗养我内心的创伤？难道你怕别人说闲话吗，我们不是恋人，我知道。但是我想用刚吹过美妙的口风琴曲的嘴唇去亲吻你，你为什么也拒绝了呢？我只想歌颂你，赞美你，附加条件是你给我一点温暖就足够了。

回来后，我开始理解你原来的所作所为了。我看到了杉木林，竹林，包括路边的芭蕉叶都苍翠得那么吃力。前所未见的还有，鸟儿找着了虫子也不再呼唤同伴来分享了，小河吝啬地流入大河，大河低头默默无语，全无昔日欢快奔腾的气象了。此刻，寒流过境，北方仍在下雪。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我知道你笑不出来。我也能理解你为何把热情搁冰箱里冻起来，甘蔗皮一样的神色剥不掉，这件深绿的衣裳早已不再合身了，时常弄出手长衣袖短的尴尬场面。我琢磨，你和我都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吧。但是，为了生存，为了发展，我们还得坚持下去。不能学冬夜里的猫，蜷局着身子就睡在还有余热的火炉边，动也不想动了；惟有像公鸡一样不管天多冷，每天都忘不了报晓。要有这股劲儿坚持下去，才能迎来胜利温暖的春天。

我多想爬到梯田上摘一把油菜花，捧着花儿放在堂前桌子上，免去了烧香烧纸的程序，直接祈祷。祈祷些什么呢，却也说不出来个好名堂。无非是乞求天降好运罢。反正春节刚过，用红纸剪的倒着的“福”字已经贴满了屋里，炉灶上挂着的一串串腊肉还没熏出香味来，想再弄出个节日的气氛来已经不必了。我坐在屋顶，看着你时，又想到了外边的世界，外边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这些年经历的事太多，感受神经像石头一样麻木了。然而，谁还记得我当初曾像是一只经不起折腾，很容易摔碎的玻璃杯，一个连被粽子的锥角刺一下都流泪的小孩，今日却有如钢铁一样坚强。这年头也是，事物都在发展，只是外边的发展太快，像蛇蜕皮一样一夜间就花花绿绿变了新模样。咱们不搞维新变法，也得发奋图强啊！

这一天，我哭了。大门上的春联还没被太阳晒得变色，我就将远走了。不能不感叹时光短暂啊。忽而我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你，竟然使近似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场景，还有你的世界全都挂上我的眼泪。我及时的按下快门，记忆中永远保存着你青花瓷上的图案一样的美丽：你腮边挂着我的泪珠，那青黛般的眉宇间缭绕着因我编织的愁云，你多像梨花带雨的云中仙子。此刻，我听见了我的泪珠滴落到你心里的回声，绝胜千年的音籁，古老的传说。我停止了哭泣，带上回来时甜美的梦，化做一丝云雾，悄无声息地走了。

2008年2月18日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