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何处寻

——读格非《人面桃花》

爱苜蓿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0-18 14:23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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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部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真挚的感情最能打动人,源于读的深邃,感悟之深,评述有板有眼,入木三分!

光绪三十五年春,罢官回籍的陆侃突然从普济小城消失,不知所终。陆侃的女儿陆秀米第一次正视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隐约觉得世道有变。几天后革命党人张季元以养病为名来到普济,并与小姑娘陆秀米产生情意……故事以陆秀米为主线,描叙了她由一个地主小姐向革命党人的逐步脱变,并塑造了陆侃、张季元、王观澄、小尼姑韩六等人对革命乌托邦的理解与建造。

陆秀米的父亲——陆侃,始终相信普济原来就是晋代陶渊明所发现的桃花源,并想着要在全村家家户户门前都种上桃树。当这一切由老儒生丁树则的口向秀米转述时,言语间掺杂了不少对陆侃的鄙夷与不屑。老儒生说,那个疯子,那个叫陆侃的疯子,还要在普济造一条风雨长廊,把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连接起来,他以为这样一来,普济人就可免除日晒雨淋之苦。秀米听着老儒生对父亲的嘲讽,始终不知道父亲错在哪里,然而从那个时候起在秀米的心里早早地种下了“风雨长廊”、“桃花源”的种子。

陆侃是没有错的,让老百姓过上不受日晒雨淋之苦的理想是崇高的,只是单单是种满桃树仿制一个桃花源太不现实。美好的生活是到处种上桃花,形似了晋人偶然发现的武陵源就能没好起来的么?这个过早觉醒的陆侃,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梦里过于美好,他一时醒不过神来。

强盗王观澄,曾经苦心经营过这样一个“风雨长廊”似的人间天国。可是当陆秀米被掠到花家居时,这个乌托邦已经因为王观澄的衰老,世道的艰难,劫富自足不容易维持生存,终于风雨飘摇了。

在花家居出事有的那一晚,外面火光燎绕,两个女子促膝长谈,说得不是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话语。韩六说:“事者,势也;势有了,事就成了。不然的话任凭你如何算计,折腾,最后不过南柯一梦。”这是一个异常清醒的出家,她冷眼旁观,知道没有势力做后盾的“天国梦”就是一座纸房子,别说能不能成形,就算糊好了,住人了,也会轻易地被风吹走,被水打湿,被火点着,总之最后是要付诸东流的。

陆秀米在花家居结识的小尼姑韩六,更多的时候像是作者格非忍不住要出来说几句的样子。韩六将人心喻为黄梅时的天,为云为雨,一日之变,有时候就连你自己也捉摸不透,这个小尼姑是秀米喜欢的那种结实、耐久、不会轻易损耗的人。她说,“要是在太平盛世,这人心因着律法的约束,受到教化的熏染,仿佛人人都有可致自尧舜;可一逢乱世,不是这些人心里的所有的脏东西都像是疮疔一般发作出来,尧舜也可以变作禽兽,行那鬼魅禽兽之事。”这韩六是方外之人(尽管是破了戒的),但是作者于作品也在方外,这是格非要写下的下文过早地借这个尼子之口道破。

彼时,陆秀米还很单纯。她想的是,这个王观澄这般无能,这花家居里是落到我陆秀米的手里,保管叫它诸事停当,成了真正的人间天国。这个时候起那个简单的陆秀米也变得深沉起来,她也变成了一个寻梦者,她隐约觉得桃园就在前方,可是就是追不上,就是能远远地张望一眼,上不了前。

《人面桃花》里糊了许多的纸房子,陆侃的没有成形,张秀元之流搭好了框架,王观澄甚至建好了,维持了两年,只见到离桃源是越来越近了,陆秀米自花家居转时回到普济当起了校长,也要革命,可是最终想要建造的桃源“风雨长廊”“人间天国”呢?陆秀米在遭监禁之后,再回到普济不再开口说话,她用无声来抗击革命乌托邦的破产。她热爱起花草,满院子地种植来。有一日晚,她看见虫儿在落英里穿行,突然悟得虫儿的世界虽然孤绝,却与人一样,一应俱全。假如一只跳水虫被遍地落英挡住了去咱,那么,它是不是像武凌源的渔户一样,误入桃花源,我们不得而知。

陆秀米的一生并不是没有见过天国的。一年复来,普济出现百年未遇的旱情,秀米得了两袋米。彼时,不再是凛冽的舞枪弄棒,整日说革命的校长,她郑重地与全镇人共享了这两袋米,她的善良感化了其他人,镇里许多人拿来了家里的存粮,陆秀米看到村里男女老少严然有序地等着分粥,心里悲喜交集。她见着天国了,却是苦难的,为何不是同甘共苦,为何共苦却不能同甘呢?

天国是太遥远的事物,何处寻呢?格非写得不积极,也不消极。人面桃花,因崔护的《题都城南尼》,总有“物是人非”的想法先入为主。格非给了读者一个乌托邦,有人面,有桃花,有来自天国的信仰,许多人寻找,却不知何处去,我亦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