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境界
品茗喝茶,可视为人之情趣所系了。能够识得真趣者,往往乐哉其中。文章也解读出了酒的味道和韵味,虽不及深意,却也是直意其中了。
酒,的确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若干毫升的这种液体一下肚子,往往世态万象、纷纭人间就韵致丛生、飘忽生动起来。
酒,可以唤起灵感也可以沉迷意志;可以释放心情也可以麻醉生命;可以营造热烈气氛,也可以把好端端的境遇弄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但愿长醉不愿醒”,是心灵与酒对话时的无尽伤感;“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人生失意落魄时的失落迷惘;“革命小酒天天醉”,是对世俗生活无聊的恣睢消沉;“不可一日无此君”的,则是对酒精的无辜麻木和贪恋,是心身之瘾也。
酒,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文化。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是苏轼对人生悲欢离合的慨叹;“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是城南旧事中幽幽的离愁;“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是南宋词人辛弃疾报国无门的哀叹和惆怅;“对酒当歌,强乐仍无味”是柳三变对依恋的人儿日日的思念与怀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表达的则是王维辽远旷达的边关离情······
酒,携着悠久的号子,从掺着米香的琼池里悠悠走过,从远古的桑田历史里踏歌而来,它见证了古今变幻不断前行的恒久的历史,把多少民族的欢乐和忧伤轮回的演绎,把无数的感怀和悲欢一遍遍的抒写。
伴着岁月苍茫的足迹,从远古走到今天,从荒蛮走向文明。酒,早已成了一个民族割舍不了的古老情结。
酒之古老与郁馥醇厚,由是衍生出来一种特殊的酒的文化。酒文化的博大与精深,诚非一般人可以感受和品味的。不为琐事烦忧,不为尘间负累,不为五斗米折腾,不为柴米油盐计谋时,才有此等韵致。三五知己,推杯换盏;或是独坐月下,自斟自酌,间或有诗词相和,有珠玑迸溅,此间的闲情雅致,此间的悠然感怀,当是无比惬意而文化的。
大凡饮酒达一定量者,根据对酒的不同态度和反应,就有酒仙、酒圣、酒鬼、酒虫、酒疯之别。酒境之高者,背西风,酒旗斜矗;看河山,星河鹭起;坐月下,伴清风起舞;临寒窗,望秋月萦盈怀;把酒临风,仙须飘飘;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壶清酒,低吟浅唱;一樽金波,人生豪迈。
酒的尝法大抵有喝酒、吃酒、饮酒、品酒之分。这其中,唯品酒境界为高。平常百姓、市井人家大多不关心杯中的雅致,不顾及酒中所蕴含的老什子思想和文化。不喝酒的,兀自对此物不感兴趣,喝酒的,一上了酒筵,或推搡,或礼让,或攀比,或吹嘘,或拉拢,或牛饮。而文人雅士、迁客骚人、品酒大师的品,较之前者则意境宁静幽远了许多。品,多了喝的灵动与浪漫,少了“吃”的平直与粗俗,去了“饮”的粗旷与急切。一个品字,凝练而从容,悠然而惬意,厚重而宁静,不急不燥,不卑不亢,对酒而顾,天下之事尽在壶中,世间百态都在神外。那一份怡然和淡然,不懂饮酒的人是真的难解其中滋味的。
酒的不同喝法与态度,想必也是与为人者的境界和修为相通的。酒之高士者,淡然,清傲,如品陈年的窖藏,绵远香醇,隔壁千家醉,开坛十里香;酒之暴劣者,粗鄙,消沉,如饮毒鸩,只能品出辛辣、苦涩,直到日月昏沉、烂醉如泥,全然失去了酒的韵味和品质。而人的一生,又何尝不若品酒的过程?品着纷繁复杂的人生这壶老酒,有人自暴自弃、伤感沉沦,有人宽广恬适、从容淡定;面对辛苦辗转的生命,有人悲观失望、怨天尤人,有人迎难而上、奋起直追;面对滚滚的长江,有人看见的是白舸进发、千古风流;有人却只看到一江愁绪、一川落寞;面对一地的落花,有人读出了博大深沉的皈依和爱恋,读出了默默奉献的衷心与情怀;有人却每每潸然泪下,悲叹流水落花,天上人间!
如此看来,酒之境者,其实也是人生的境界。